许泽跪在地上。
原本充满力量的身体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。
皮肉贴着骨头。
“呃……为什么！”
许泽张开嘴，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嘶声。
他抬起头。
半空中，魇鬼戴着无面面具，笑声尖锐刺耳。
“平民逆袭？”
魇鬼俯视着他。
“江城的规矩，哪是你们这群蝼蚁能打破的，能为圣教的千秋大业做阵眼，是你们的荣幸。”
许泽瞳孔里的猩红褪去了一丝。
剧痛撕裂了魔种带来的狂乱，他恢复了清明。
视线扫过四周。
李强趴在不远处，十指死死抠进泥土，指甲全部翻卷脱落。
后背高高隆起，血肉被强行抽离。
赵岩、孙浩。
全都一样。
“骗子……”
许泽咬着牙，鲜血顺着嘴角涌出。
什么深渊魔种，什么打破世家垄断。
全是饵。
他们这群叫嚣着要公平的人，从头到尾只是异教用来启动阵法的血肉电池。
许泽转过头，看向五十米外的黑色冰原。
沈冰凝站在那里，暗冰领域护住了几十个世家子弟。
那些他发誓要踩在脚下的天骄，此刻虽然狼狈，但还活着。
而他，马上就要变成一具干尸。
“真可悲。”
许泽扯了扯嘴角，彻底闭上了眼睛。
“面瘫女，那几个小子快被吸干了。”
精神海里，陆焰洲盘腿坐在冰面上，单手托着下巴。
“等他们一死，这结界就成了死局，你这冰原还能撑多久？”
沈冰凝脸色苍白。
维持五十米的绝对零度，异能消耗极大。
“闭嘴。”
沈冰凝用精神力回了一句。
没有去看许泽。
脚尖点地，身形轻盈地跃上一块三米高的巨岩。
右手虚握。
暗系死气与冰系异能交织，一根长达十米的黑色冰鞭在掌心凝聚。
手腕一抖。
“啪！”
冰鞭抽在空气中，爆出一声极其刺耳的音爆。
音爆声盖过了兽群的嘶吼，也震醒了冰原内慌乱的学生。
“所有人，闭嘴。”
沈冰凝居高临下，目光扫过下方。
“孙越，收起你的眼泪，再哭我先把你扔出去喂狼。”
孙越打了个哆嗦，死死捂住嘴。
“赵明轩。”
沈冰凝视线移动。
赵明轩拖着大锤上前一步。
“冰凝姐，你说。”
“带所有土系和防御系，顶在最外层，重力场全开，一只一阶凶兽都不许放进来。”
“明白！”
赵明轩咬牙，转身招呼人结阵。
“张雷，带雷系和火系站第二层，主攻。”
“木系和水系居中，随时准备治疗。”
指令清晰，没有一句废话。
学生们如同找到了主心骨，迅速按照属性站位。
一个简易但严密的圆形防御阵型，在冰原中心成型。
顾星痕提着破山金刀，站在原地没动。
“我呢？”
顾星痕仰起头，盯着巨岩上的沈冰凝。
“你侧翼游走。”
沈冰凝视线垂下。
“管好你的刀，别砍到自己人。”
顾星痕冷哼一声，拖着刀走到阵型右侧。
半空中。
魇鬼停止了狂笑。
无面面具转向沈冰凝的方向。
“沈家嫡女。”
魇鬼的声音透着阴冷。
“江城百年难遇的双系天才，你的血，应该能让这阵法再上一个台阶。”
精神海里。
陆焰洲站起身，对着半空比了个中指。
“这不男不女的玩意儿废话真多。”
陆焰洲扯着嗓子。
“面瘫女，放我出去，我一拳把他那张白板脸打成二维码。”
沈冰凝没有理会陆焰洲的叫嚣。
她盯着魇鬼。
“就凭这些一二阶的凶兽，你破不开我的冰原。”
“是吗？”
魇鬼抬起手，打了个响指。
骨笛声再次响起，这一次，声音尖锐到了极点。
“轰！”
结界深处，地平线尽头的黑雾猛地炸开。
两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，毫无征兆地降临在战场上。
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风停了。
连那些陷入癫狂的低阶凶兽，也齐刷刷地趴伏在地，发抖。
“扑通。”
防御阵型里，几个一阶的学生直接双腿一软，跪在地上。
赵明轩双手撑着大锤，大口喘气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……”
张雷脸色惨白，雷光在掌心明灭不定。
沈冰凝站在巨岩上，风衣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。
目光死死盯着黑雾散去的方向。
一头体长超过十五米的巨狼，缓缓迈出。
通体漆黑，毛发如同钢针般倒竖。
四爪踏在地上，留下一道道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爪印。
暗影魔狼王。
在它身侧，地面隆起。
一头犹如小型堡垒般的蜘蛛破土而出。
八条长满倒刺的节肢深深扎进焦土，复眼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。
地穴岩蛛王。
四阶。
两头。
绝望的情绪，在冰原上蔓延。
三阶已经是这群学生的极限，四阶，那是镇守使级别的存在。
阶级的鸿沟，根本无法跨越。
“完了。”
赵明轩咽了口唾沫，大锤脱手掉在地上。
“四阶。”
精神海里，陆焰洲收起了吊儿郎当的表情。
绿僵的躯体微微前倾，瞳孔中的幽冥尸火剧烈跳动。
“面瘫女，情况不对，这两头四阶是被血阵强行催化出来的，毫无理智，只有杀戮本能。”
陆焰洲声音低沉。
“你那点冰，挡不住它们一爪子。”
沈冰凝握着冰鞭的手指收紧。
她知道挡不住，但她退无可退。
身后是江城最后的火种，头顶是破不开的结界。
“准备死战。”
沈冰凝的声音在冰原上空回荡。
没有退缩。
没有恐惧。
“吼！”
暗影魔狼王仰天长啸。
音波化作实质的气浪，直接掀翻了最外围的十几头二阶凶兽。
低下头，猩红的竖瞳锁定了巨岩上的沈冰凝。
后腿微曲。
“砰！”
地面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。
魔狼王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闪电，直扑冰原。
“滚开！”
一声怒吼突兀炸响。
顾星痕双眼布满血丝，额头青筋暴起。
他受够了这种被压制的屈辱。
受够了只能躲在一个女人身后的无力。
“老子是顾星痕！”
雷系异能疯狂催动，S级破山金刀爆发出刺目的金色雷光。
顾星痕双腿发力，迎着魔狼王冲了上去。
“顾星痕！回来！”
沈冰凝厉喝。
晚了。
顾星痕跃入半空，双手握刀，倾尽二阶巅峰的所有力量，狠狠斩向魔狼王的头颅。
“给我死！”
刀光璀璨，雷鸣震耳。
魔狼王连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前爪随意一挥。
“铛！”
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碎裂声。
S级破山金刀，那把号称能斩断三阶铠甲的利刃，在接触到狼爪的瞬间，直接断成两截。
紧接着。
狼爪拍在顾星痕的胸口。
“咔嚓。”
清脆的骨裂声传遍全场。
顾星痕口中狂喷鲜血，以极快的速度倒飞出去。
重重砸在结界的边缘，滑落在地。
一动不动。
生死不知。
全场死寂。
一击。
仅仅是随意的一挥爪。
江城最顶尖的天骄，二阶巅峰的顾星痕，连阻挡半秒的资格都没有。
这就是四阶。
这就是天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