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家这庞然大物倒了。
闻枝花生下先天痴傻儿子的消息传出来。
不管是大杂院,还是机械厂或者纺织厂的人都唏嘘不已。
最惊恐、最崩溃的人,是怀胎八月的虞招娣。
她这些天本就心神不宁,夜夜做噩梦。
如今亲眼看见亲妈闻枝花抱着那个眼神空洞、不哭不闹、呆呆木木的孩子上门,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。
“啊啊啊!你把他抱过来做什么!”
虞招娣吓得厉声尖叫,浑身发抖,挺着笨重的孕肚连连后退,满脸都是极致的排斥、恐惧与厌恶,恨不得立刻拿扫把把人打出去。
闻枝花早已没了往日半分强势,满脸狼狈无助,声音沙哑卑微:“招娣,虞建设不给我钱,乍金花也拿不出钱,不认这个孩子。
妈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,没人管我们母子了。”
她还在自欺欺人,喃喃辩解:“他不傻的,就是太小了,等慢慢养大,肯定能跟正常孩子一样。”
说完,闻枝花红着眼哀求:“招娣,这是你亲弟弟,妈实在撑不住了,你帮帮我,帮帮他行不行?”
“滚!滚啊!你给我滚出去!”
虞招娣双目赤红,情绪彻底崩裂,恐惧叠加旧恨,瞬间疯戾。
“这不是我弟弟,这是你自己贪心作恶、算计害人生出来的孽种!凭什么来吓我、拖累我!”
她捂着高高隆起的肚子,浑身止不住地发抖,又怕又恨、崩溃大哭:“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?你生了个傻孩子,我天天睡不着觉。
我怕我肚子里的孩子也出事,我怕我跟你一样,一辈子被毁掉。”
“是你!全是你害的!”
虞招娣积压多年的委屈与绝望彻底爆发,字字泣血、句句刺骨:
“你以前疼我,我真心信你、听你。可你不检点,还为了算计昭昭,骗我抢亲事,硬生生把我一辈子推火坑里。
周向阳跑了,他爸也不怎么管我,我孤身养胎待产,我无依无靠。
你害惨我,毁了这个家,生了孽种,现在走投无路还想拖累我。”
虞招娣恨意滔天,猛地抓起桌上的搪瓷缸,狠狠砸在闻枝花脚边。
哐当一声脆响,瓷片四溅,彻底砸碎最后一丝母女情分。
“从今往后,我们母女一刀两断!”
“你的孽种你自己养,你的罪孽你自己扛。你别再来我家门口,我这辈子,被你坑得够惨了,别再靠近我。”
闻枝花僵在原地,抱着怀里呆滞无声的幼子,浑身冰凉、手脚发麻。
大杂院的人看着,心里也觉得闻枝花满身凄凉,但没人同情她。
一手好牌打得稀烂,就是闻枝花这样的人。
葛大娘叹了口气,“她就是贪心不足,带着女儿嫁进虞家,有虞耀祖这个儿子,昭昭又碍不了她什么事。害人害己,也是活该报应。”
虞家,虞建设看到闻枝花回来,厌恶得不行。
他也不敢真的饿死闻枝花母子,怕闻枝花狗急跳墙。
他名声其实不好,同情的人也不少,但不能真的臭了。
虞建设在等,等闻枝花的孩子一岁,闻枝花去劳改。
他再申请离婚,远调他乡。
可惜,虞昭昭不会让他有摆脱闻枝花的机会。
一个月后,虞招娣也是生下了一个男孩。
虞招娣为了逃避劳动,一直申请去周向阳那边,但没有获得批评。
虽然没有闻枝化的小儿子那样傻,但反应也有些迟钝。
虞招娣也些崩溃了。
母女俩劳改回来后,虞招娣申请去海岛与夫团聚。
街道办批准了,周父也松了口气。
没想到虞招娣悄悄走了,把孩子留给了周父。
周父在孩子的哭声中醒来,还皱眉虞招娣怎么不管孩子,开门要走出卧室,却发现门口放了一个摇篮,里面正是虞招娣的儿子。
周父一找,虞招娣的行李都不见了,心里气炸了,却也只能认命养孙子。
虞建设却气得要爆炸。
因为闻枝花丢下傻儿子跑了。
她把所有的钱买了一张到终点的火车票。
但在哪个站下车,或者是不是被拐了也不知道。
虞昭昭已经没有兴趣去听这些人的事了。
预产期前三天,陆时野请假回来陪产。
却没有想到,虞昭昭已经提前进医院了。
陆时野半夜回来,家里一个人影都没有,连弟妹宋瓷都不在。
还是邻居说,虞昭昭被送去保健站生孩子了,才急急往保健站赶。
陆时光和宋瓷在外面守着,陆正平和边澜也来了。
“大哥回来了。”
陆时光眼见地松了口气。
陆时野一路跑过来的,“爸妈,时光,弟妹,昭昭什么时候进去的,现在怎么样了?”
边澜道:“我和你爸也是刚到。”
陆时光道:“大嫂进去一个小时了。”
宋瓷一脸担心道:“我要在里面陪嫂子,被嫂子赶出来了。”
虞昭昭也是怕吓到宋瓷,让宋瓷有阴影,所以不让宋瓷在里面陪她。
陆时野赶紧去前台找护士,说要进产房陪产。
产房里,虞昭昭满头大汗,头发湿哒哒地粘在一起,狼狈得很,一听到陆时野想进来陪产,赶紧拒绝,让医生护士拦着。
她不要他看到她此刻狼狈的样子。
陆时野被拦在外面,喊了一声,“昭昭,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随着时间一点点而过,陆家人坐立难安。
每一分每一秒,都是那么的煎熬和揪心。
直到凌晨四点,虞昭昭才成功诞下三胎胞。
二子一女,母子平安。
陆家所有人这才放松下来,脸上露出了笑容。
虞昭昭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陆时野赶紧凑过来,“昭昭,你醒了。”
虞昭昭微微转动脖颈,虚弱地看向他,干裂的嘴唇轻轻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,发出的声音气虚又沙哑:
“孩子们怎么样?”
话音刚落,陆时光和宋瓷就笑着将三个裹在碎花襁褓里的小家伙,挨个抱到床边。
两个小男孩,一个小姑娘,小脸红红的,安安静静蜷在被褥之中,呼吸均匀绵长。
宋瓷笑道:“嫂子,三个宝宝都十分健康,哭声洪亮,夜里可热闹了好一阵子呢。”
看着眼前三个鲜活的小生命,虞昭昭十二个小时撕心裂肺的阵痛,独自咬牙硬扛的煎熬,都化作了心底滚烫的暖意。
陆时野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、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掌,感受着她手心的虚汗,心疼得不行。
“媳妇,辛苦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