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聿珩错愕的看着沈辞。
她低垂着眼，没有去看周聿珩的眼睛，语调里却带着他从未听过的轻松。
“周聿珩，其实这三年我真的挺够的，我也真的不想跟你过下去了。”
回想过去的三年，沈辞是真心觉得够。
够了压住自己本身的性格，在周聿珩身边周旋的试探他的真心。也够了因为想要猜测他的真心反复试探。
其实真心哪里用得着试探呢？
爱，就是爱。
就算捂住嘴，也会从眼睛里飘出来。
比如周聿珩对许玖，坦然要选择公开，那她算什么呢？这三年，算她自欺欺人。
“所以我们离婚吧。”
周聿珩胸腔瞬时翻涌一股说不清、道不明的情愫，震惊、愤怒情绪交织着，像五味瓶被打翻，可最后蔓延在心里的味道，是苦涩。
眼前沈辞的眉眼依旧是记忆里的那样，可眼里流露出的情绪却全然不是记忆里的模样。
冰冷、疏离。
不知道是想到什么，周聿珩倏尔笑了。
“那孩子呢？”他问。
沈辞凝神认真思考了少许，坦诚道:“说实话，还没想好。”
“但我会找人拟订离婚协议，你这边同样也可以着手准备。”
说完，沈辞又补充了句。
“但孩子在我肚子里，我觉得，最后的去留应该由我个人决定。”
“但你是孩子父亲，我无论做什么决定，最后一定会通知你。”
周聿珩愈听，眉心拧的愈紧。
心口无名火横冲直撞。
“随你。”
落下这两个字，周聿珩摔门离开。
“砰”地一声，声音不轻，沈辞眉头皱起。
周聿珩从来克制冷静，竟然还会摔门？
难道是……因为生气？
想到这，沈辞自己先懵了懵，他周聿珩生哪门子气？！
走廊上，正双手环胸对着窗外生闷气的周袅忽然听到震天响的关门声，一懵，刚回头就看到周聿珩神色冷冽的从病房里出来。
“你干嘛？要死啊！动静不会轻点！”周袅皱着眉就是一顿数落。
周聿珩充耳不闻、目不斜视的从周袅跟前直接略过。
周袅瞪大了眼睛。
“臭小子！我让你走了吗？！”
她越喊，周聿珩走的越快，干脆连电梯都不等了，直接进了消防楼梯。
“不对……这小子状态不对！妥妥是聊崩了！”知子莫若母，周袅立刻察觉到事情不对劲，扭头往病房走去。
谁知，病房门的窗户上贴了一张纸——
“妈，我累了，要睡会儿，有任何事等出院再聊吧。”
沈辞的字体娟秀，上学的时候就是班里的标榜，周袅没少拿这件事埋汰周聿珩的字丑。
说他长的人模人样的，左撇子光剩了个脑子聪明了，写的一手烂字像狗爬，等以后继承家产了，搞不好得找人做签名章，省的让人笑掉大牙。
可如今看着沈辞一手漂亮的字，周袅脑子里就只有四个字——
事情大了！
她慌忙掏出手机，给姜好发了微信:【好好，小辞怕是要和聿珩过不下去了！】
……
姜好收到周袅微信的时候，父亲裹挟着劲风的巴掌狠狠落在她的脸上。
“你不嫁？那就让你妹妹嫁！”
姜振国一脸狠戾，看向姜好的眼神不像在看亲生女儿，倒像是在看什么苦大仇深的仇人。
“姐姐……”
姜妙被姜好护在怀里，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。
姜振国还在怒声骂，“你们一个两个的，都不肯嫁人！就想留在我姜家啃你们弟弟的家产！”
“都当我死的吗？！”
姜好死死咬着后槽牙，才没把心里话说出来。
她太想说了，说，“姜振国！你怎么不去死？当年那场车祸，凭什么死的人是我妈？不是你这个畜牲！”
“凭什么你还能白白捡回一条命！娶了新老婆，生了你心心念念的儿子！”
“凭什么都是子女，我和妹妹就要成为那个弱智耀祖的血包！”
姜好有太多想要控诉的事情，但为了妙妙，她只能先暂时忍下。
她的妙妙啊，妈妈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纪念品，在那场车祸里留下了自己最好的年纪，一辈子只有六岁，是那样的纯洁美好。
也就这么被姜振国当做了威胁她的血包。
“姐姐……你疼不疼啊……”
姜妙真的怕极了，浑身都在抖，一边抖，一边小心翼翼的擦自己眼角的泪水。
但看着姜好受委屈，尽管心里再怕，她还是顶着姜振国吃人的眼神，哆嗦的伸出手想要抚摸姜好红肿的脸，手腕却被姜好一把捉住了。
姜好右颊高高肿起，神色却满不在乎。
“妙妙，别怕，姐姐在。”轻轻抚摸着姜妙柔软的头发后，姜好柔声道，“乖，你先上楼，我和他单独说两句话。”
姜妙点头，照做。
却一步三回头，“姐姐，不要和爸爸吵架，你……打不过他。”
姜好笑了，冲姜妙摆了摆手。
她倒不是因为姜妙的稚语，却是因为她对姜振国的称呼。
爸爸？
世界上不是所有男人都有资格做父亲的！
确认姜妙已经上楼，姜好一改方才的温柔，疯了一般抄起水果刀就朝姜振国捅去。
姜振国猝不及防、被吓了一大跳，下意识往旁边滚了一圈，姜好手上的匕首就这么刺进了他刚刚坐过的位置。
姜振国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姜好垂着眼看姜振国。
身体的阴影将他笼罩。
她现在整个人可以说是狼狈极了，头发乱糟糟的披散在肩膀，露出的脸颊上是清晰的五指红痕，可眼神却冰凉的吓人，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鬼差。
“姜振国，我给你脸了？！”
姜振国盯着姜好，心里莫名有些害怕，紧张的上下吞咽了几下后。面皮子僵硬的从扎进抱枕的匕首上略过，视线落在了姜好身上。
终于有了些后怕。
“你、你要杀我？！”说这话时，姜振国的声音都不自觉在抖。
他头一回觉得自己这个大女儿那么吓人。
“我问你……”姜好从抱枕里抽出匕首，一下下拍在姜振国的脸上，“我是不是给你脸了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