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场风吹过,卷着地上干枯的落叶,从冬飘到春。
早早换上春装的柳尧,露着胳膊腿,站在画廊前的屋檐下,靠着墙玩手机,时不时的往路人身上瞥,寻找着新金主爸爸。
突然,她余光里出现了抹熟悉的人影,赶紧咧开嘴,大声招呼,“小玖!”
“我在这里!”
对面,许玖闻声看来,点了点头,走去。
她穿着驼色风衣,长发束起,未施粉黛,素面朝天的,小脸有些苍白,举手投足间都是温婉。
走到近前,许玖上下打量柳尧后,忍不住皱眉,“你穿这么少不冷吗?”
柳尧妩媚地伸直大长腿,指尖从光滑的肌肤上拂过,笑意盈盈地说,“这可都是能让我过上好日子的本钱,要是藏着掖着岂不是亏得慌。”
许玖不置可否的挑眉。
以色求财,从来是这样。
都是皮肉买卖。
左右虚伪的寒暄已经结束,许玖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,只是笑了笑,然后,她抬头打量着面积不小的门面,问道:“这就是你说的画廊?”
柳尧点头,“对,我特意让朋友打听了下,这个商铺本来就是陆家的,上个人退租之后,就被陆辞舟接了手。”
许玖眼底幽光流转,晦暗不明地看向室内。
夜色已深,路灯亮起,玻璃门反光,倒映着她略显扭曲的脸。
许玖睫毛颤了下,立即垂下眸,声音轻轻柔柔的,“辛苦你了,尧尧,对了,你查清楚出钱的是谁了吗?”
“陆辞舟呗,真不知道沈辞那个贱女人是踩了什么狗屎运,一个两个的都要护着她!”柳尧嫉妒羡慕地直撇嘴,“就她那样,哪有一点女人味儿?!”
许玖没有接话,耷拉着的眼睫遮去眼底的万千思绪。
见她一直不吭声。
柳尧眼珠子机灵地转来转去,谄媚地凑上前,压低声音说,“要不然我带些人来闹一顿?”
能来画廊的人最喜欢的就是雅致,要是天天有人来闹,乌烟瘴气的,就是里面的画再金贵,也不会有人不在意。
许玖将长发往耳后别去,温柔地笑了笑:“没必要这样,现在沈家落魄,沈辞还要养着有精神病的母亲,难得有机会赚点钱,我们该替她开心才是。”
柳尧不服。
“她不容易就打人啊?小玖,我看你就是太善良了!”
“也是……人善被人欺啊!”许玖顺势说道,“其实我也就算了,毕竟我和小辞之间……有些旧故,我就是为你觉得可惜,你明明跟小辞一样努力,运气却总要比她差些。”
谁说不是呢!
柳尧也觉得不服气。
同样都是靠美色谋生的,凭什么她天天上赶着去捧那些大腹便便的丑男人的臭脚,而沈辞只要摆个清高的姿态,就有无数的男人照料!
尤其是想起高中男朋友说的话时,她眼中妒火熊熊燃烧。
许玖嘴角微勾,侧眸朝天边的晚霞看去,似是不经意地说,“尧尧,你看,那像不像一场火?”
柳尧眸光闪了闪。
“像!”
……
酒吧阁楼。
“什么?!”
躲在门口暗自神伤的陆辞舟还没来得及将失落压下,就接到了一通噩耗。
房间里的沈辞听到他声音,和姜好对视一眼,同时朝外走。
见他脸色难看。
沈辞赶紧问,“出什么事了?”
陆辞舟刚挂断电话,抬起头,平时高傲的双眸中此时多了丝戾气,“工作室着火了。”
“什么?!”沈辞惊了,“快!快去看看!”
深夜十一点,本来已经是休息的时候,却因为起了火,文化街这边很热闹,围了一群人对着已经烧得焦黑的店铺指指点点。
姜好穿着一身皮衣,硬是左边拉着沈辞右边拽着陆辞舟从人群中挤了进去。
花胶正在里面跟消防员说话,见他们来了,连忙说,“等下,管事的来了,我去喊他们。”
她今晚过来是为了实地丈量室内面积的,得量好尺寸才知道该怎么设计到极致。
岂料,刚开车过来,就发现工作室起火了,还好那时候正是吃完饭遛弯的点,火势控制得及时。
但,花胶有些挫败地说,“我带回来的工具全部都被烧了,一个不剩。”
火灾是从里面烧起来的。
不用查都知道是有人故意纵火。
陆辞舟紧攥着双拳,咬牙,“该死!”
沈辞脸色一白。
姜好担忧地看着她,还没来得及安慰,消防队那边就来人了,视线从他们之间扫过,问道,“谁是负责人?”
当初都已经说好的,姜好管理,沈辞画画,陆辞舟出钱。
她叹了口气,应声道:“我是负责人,我们那边谈。”
小辞天天盼着能够早点卖画赚钱,给阿姨交住院费,结果画廊刚有点起色,就遇到这种事,哎,真是让人发愁。
姜好愁眉苦脸的,还得强行打起精神应付消防的检查。
等姜好走后,陆辞舟也担心地看向沈辞,“你还好吗?”
沈辞摇头,平静地问花胶,“警察那边怎么说?”
她来得最早,也最清楚情况。
花胶说,“是有人故意纵火,放完火也没跑,警察说对方是精神病,没少犯事,而且起火的也不仅仅是我们工作室,旁边也有好几家都出事了。”
沈辞皱眉,“那他的家人呢?”
这个花胶就不清楚了。
她的消息都是从现场的警察那边知道的。
倒是陆辞舟了解得更多些,他说,“这个精神病本来就是这条街的人,之前拿刀砍伤过人,家里人赔了一大笔钱,估计觉得是个拖累,把人送进精神病院后就拖家带口地全都搬走了,现在就剩下他自己在这条街到处讨饭。”
花胶咂舌,“我的天,精神病害人不浅啊。”
不过这当家人的也不是什么好人,真想管怎么可能管不住,哪怕把人栓在家也比放出来祸害人强啊。
她心里这么想,却没说出口。
沈辞闭了闭眼,声音很涩,“所以就这么算了?”
陆辞舟苦笑。
能怎么办?
对方是精神病,法律对他而言根本就没用,没有羞耻心,没有道德感,就算是送去坐牢,也是个大麻烦。
他吐出一口烦闷浊气,安抚道:“没事,我有钱,烧了重新装修就行,小辞,这里交给我们处理,你……你怀孕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。”
花胶瞬间瞪大眼,“怀孕?”
她猛地扭头看向好友,作为陆辞舟为数不多能够说得上话的朋友之一,花胶对他那点小心思可是门儿清。
但现在,人都怀孕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