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经是大半夜了，医院没什么人，走廊静悄悄的。
姜好原本是蹑手蹑脚的走在周聿珩后面，出了门后就立刻窜到他前面，快步走出。
疾驰的脚步里透着克制的愠火。
她站在窗户前，等周聿珩来了，才倏地转身，质问道：“到底怎么回事？！”
“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？小辞现在这个样子，不求你能哄她开心，但你也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添乱吧？”
“你知不知道她刚小产？！”
“小产得做小月子，情绪不能受任何的影响！”
光是想到这一点，姜好就蹭蹭地直冒火。
深夜正是休息的时候，护士站离得不远，听到她的咆哮，特意提醒了句，“声音小点。”
姜好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勉强冲人挤出个笑容，点了点头后，又抱着双手憋屈地像个蛤蟆。
“你说话啊！”这次，她的声音压低了不少。
周聿珩垂着眼，沉默的驻立着，没有回应。
见状，姜好更气了！
她气得胸口疼，“你是锯了嘴的闷葫芦吗？说话啊！”
周聿珩依旧沉默。
因为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，他脑子很乱。
许玖的胜券在握，父亲的冷漠无情……他想不明白，明明不该有任何关系的两人，为什么会联系到一起，逼他做出相同的决定。
许玖的话又是什么意思？她为什么坚定父亲会站在她那一边？
周聿珩困惑，不解，思绪纷乱如麻。
他皱着眉头，又一次陷入沉思。
就这么硬生生被无视的姜好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，莫名其妙！
她盯着周聿珩，太阳穴突突地跳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又深吸了一口气，才找回属于自己的声音，“周聿珩，你不说话到底是什么意思？！”
“你知不知道这个时候你要离婚那才是真正的完蛋，就算出现意外，你也得坚持啊，小辞刚做完流产手术，正是脆弱的时候，原本就恨你怨你，你不在旁边哄着陪着，还闹着要离婚？！”
“一旦你俩真离了婚？哪还有以后可言吗？”
“你比我清楚，小辞根本不会是吃回头草的人！”
那是因为回头草不是……那个人。
周聿珩下意识地想要反驳，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，却没有说出口。
见他这样，姜好都快气笑了，她此时此刻总算是明白什么叫做皇上不急太监急，气得面目扭曲，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，来回踱步。
转了一圈后，她猛然转身，声调骤然拔高，“你该不会是为了许玖吧？在这种时候提出离婚就是刻意报复小辞？！”
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，但不是没有可能。
姜好越想越觉得靠谱。
要不然白天好好的，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要离婚，不是被狐狸精迷了心窍，还能是什么？
她恍然大悟，伸手指着周聿珩，“你不要脸！”
“声音小点！”
话音刚落，护士总算忍无可忍地走过来，板着脸训斥，“吵什么吵，大晚上的，不知道病人都在休息吗？！”
华夏人估计是天生怕穿制服的。
姜好汹涌而出的怒火还没来得及发泄就被迫憋了回去，差点没把自己噎死。
她重重地放下手，咬牙切齿地说，“对不起。”
护士面色冷漠地看了她一眼，又看向周聿珩。
周聿珩并没有看她，视线越过护士的头顶，径直朝病房门口看去，眼神愈黯。
月色清冷，透着凉意。
沈辞穿着浅色病服，披散着长发，估计是刚睡醒，头发还有些凌乱，背着光，扶着门框，看不清眼神，唯有那露在走廊暗淡灯光中的小脸苍白。
她安静地朝这边看来。
周聿珩薄唇骤抿，他动了动唇，想要解释，却不知道该从何开始。
气氛寂静压抑。
姜好若有所觉地回头，当看到单脚站立的沈辞时，下意识地闭紧嘴，几秒后，才小心翼翼地试探，“小辞，你什么时候醒的？”
沈辞没有回答，而是说，“好好，回来。”
现在氛围实在有些古怪，姜好不敢轻易开口，生怕不经意的那个点就会刺激到目前看起来还很平静的好姐妹。
她一路小跑到沈辞身旁，细心地扶住她的胳膊，“先回去坐着，你脚还没好。”
沈辞摇头，没看她，而是直视着周聿珩，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算远，毕竟不过是医院的走廊能有多宽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，却彷佛隔着千山万水。
四目相触，无声对视，谁都没有先开口。
直到护士识趣地叮嘱了一句“有话好好说”，然后转身离开。
凝固的空气开始重新流动。
周聿珩总算不再当他那个哑巴，紧蹙着眉头，表情隐隐有些烦躁，“这事跟许玖……也不算没关系，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。”
“出了点意外，离婚对你不是件坏事。”
周聿珩斟字酌句地解释，但沈辞打断了。
“的确不是坏事。”沈辞的语气很平静，“不过，你已经答应要离婚，择日不如撞日，就今天吧，我们把这件事说清楚。”
周聿珩深深地盯着沈辞看了许久，才说，“好。”
姜好紧张地抓着沈辞的手臂，“小辞，你真想好了？要不然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，现在都这么晚了。”
“夜晚很容易冲动，做出错误决定。”
一个人固执己见，跟两个人一拍即合可完全不是一码事。
真一时冲动定下离婚，回头后悔怎么办？
姜好愁得不行。
不是她不乐观，而是小辞要真离了婚，恐怕后半辈子都会孤独终老。
作为沈辞的好友，她自然不愿意看到这种结局。
沈辞知道她是担心自己，安抚地扯出个笑来，“不必，早点解决对我们都好，不要在医院聊，会吵到别人，去楼下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厅吧，可以吗？”
周聿珩眼神幽深。
他短暂沉默几秒后，点头。
姜好还想再劝。
沈辞摇头，转眸看向她时面露哀求，“好好，别再拦我。”
下定决心不是件容易的事，她不想再犹豫，那样会显得依依不舍让人难堪。
姜好哑然，“我……”
沈辞余光扫到病房角落里的轮椅，迟疑了下，说，“好好，可以帮我把轮椅推过来吗？”
医生交代过，她的脚得好好养着。
姜好点头，正要去推。
周聿珩忽然大步朝这边走来，“我来吧。”
姜好有些迁怒于他，正要说些什么，就被拉了一下，沈辞冲她缓缓摇头。
轮椅推到门口。
空间瞬间变得狭窄，三个人挤在一块，空气都稀薄许多。
姜好左看看右看看，默默地后退一步。
沈辞垂眸，看着轮椅上的小毯子沉默，片刻后，她抬起头，冲周聿珩伸出手，指尖苍白透明，“扶我一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