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风吹过,鬓角的碎发被吹乱,有一根拂进眼角。
钟挽云抬手揉了揉,感觉眼里刺得慌。
那背影即便隔老远,她还是觉得眼熟。
旁边的萧景胜并没有发现钟挽云的不适,他正在询问水榭上那位姑娘的身份。
侯夫人侧眸看到他肆无忌惮的眼神,剜了他一眼,萧景胜这才收敛目光。
“那是镇国公的小女儿,你祖父曾与老国公一起并肩作战,交情匪浅。”侯夫人用余光瞥了一眼钟挽云,见她老老实实低着头,心中甚是满意。
刚才她和萧景胜说了一会儿话,她也是如此乖顺地站在游廊里候着。
侯夫人很庆幸她没有发现异常,否则绝不会让她出席寿宴。
这会儿之所以把她也叫过来,为的便是让王嬷嬷把萧临渊的衣物从行止苑拿走。
一旁,萧景胜忍不住发牢骚:“祖父祖母真真是爱护小叔叔,给他相看也只看门当户对的贵女。”
轮到他,便是娶个小门户的庶女当正妻。
钟挽云揉眼睛的动作顿住。
以前夫君从没有因为门第而嫌弃她。
他真是从前那个夫君吗?
心头疑惑更甚,可她没证据。
“小叔文韬武略,今日又荣任锦衣卫指挥使一职,自当娶一个大家闺秀为妻。你若能在秋闱拔得头筹,父亲母亲自然也会以你为傲。”侯夫人警告了萧景胜一眼,便领着儿子媳妇往戏台那边去了。
钟挽云没再看水榭。
余光只看到那道眼熟的伟岸身影,离她越来越远。
水榭风亭里的萧临渊本是背对着钟挽云一行人的,送完鱼食转身后,一抬眼便看到了那抹妃色丽影。
刚刚抬起的脚步,又放了下去。
他的视线从那抹妃色上一扫而过,神色如常地回到楼阁。
看到国公府老夫人脸色不善,他再次揖了揖:“都怪我这个做叔叔的生得太年轻,瞧着跟您孙辈似的,给侄女送个鱼食都险些吓到她。”
国公府老夫人听他这么说,哪里还气得下去。
两府交情匪浅,也不能因为一桩小事生分,何况堂堂指挥使还主动递了梯子?
她哭笑不得地指指萧临渊:“你个惫懒东西!说得倒像你七老八十了。”
老夫人看她不再生气,才放心地松了一口气……
宴席很快便要开始了,钟挽云帮侯夫人一起招呼女客们准备入席。
钟挽云主仆来之前,王玉娇心中焦虑,再看冯迎便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。她一个字都不愿意再搭理冯迎,与别府的媳妇儿开始交谈,彻底冷落了冯迎。
冯迎总感觉有奚落的目光瞟过来,窘得无地自容。
她今日来侯府之前,婆母和夫君便再三叮嘱她笼络王玉娇,可她搞砸了。
她不懂,她明明是在帮王玉娇出气,眼下出了事怎么就全怪上她了?
恼羞成怒下,她怨怼起钟挽云主仆来。
这会儿各家媳妇都回到自己婆母身边,搀扶陪伴,等待入席。
冯迎眼珠子一转,悄声吩咐丫鬟数句,那丫鬟点点头,躬身退下。
少顷,宁安侯府的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而来,看到钟挽云主仆,急忙上前见礼:“三奶奶,刚才有人看见一个婆子鬼鬼祟祟,怀里揣了个寿礼匣子。”
偷盗寿礼,这件事非同小可。
今日是老夫人的寿诞,钟挽云不敢怠慢。
她让青禾仔细询问细节,自己则走到正在忙碌的侯夫人身边禀明此事。
与此同时,女眷之中传出几声惊呼,有人摔倒后将旁边的人也带倒了。
场面一时混乱,侯夫人招呼周边趁手的丫鬟过去搀扶。
余光瞥到钟挽云,她皱眉吩咐道:“愣着做什么?你去找吴管家,让他看守好各道门,清点寿礼!悄悄的,不可闹大。”
钟挽云颔首,带着青禾往离开戏台。
这时候,萧临渊正好陪着两位老夫人去宴厅。
道路两边繁花似锦,热烈芬芳,一道婀娜身影赫然出现在曲径通幽的深处。她身姿窈窕,胜过路边绚烂的百花。
萧临渊眸光一顿。
不远处,钟挽云也没想到会迎面碰到萧临渊一行人,骤然和他四目相对,她顿了顿,率先垂下眸。
心口某处悄然酸胀,她觉得她定是魔怔了,竟然觉得这位小叔叔更像之前与她朝夕相处过的夫君。
走到近前,钟挽云恭恭敬敬向两位老夫人见礼,唤了人。
待轮到萧临渊,她垂着眸子轻唤了声:“小叔叔。”
萧临渊皱了下眉。
听惯了她脱口而出的“夫君”二字,骤然听到这个称呼,他有些不适应。
他沉默片刻,没看她:“嗯。”
这条道窄,勉强可以两个人并肩而立,钟挽云主仆让到旁边,几乎贴着旁边的海棠花树。
老夫人跟国公府老夫人介绍过钟挽云这个孙媳后,便陆续往宴厅走去。
萧临渊落后一步,余光瞥到云鬓花颜的女子站在海棠树下,一枝海棠花依偎在她乌黑的鬓发上,迎风翩跹,黄灿灿的花粉就这样染了她的发。
萧临渊蹙眉,下意识想把她从花树下拽过来,帮她吹净花粉。
手抬到一半,又绕到了背后。
他终究什么都没做,负手与她擦身而过,没再回头。
钟挽云深深地看一眼他的背影,茫然看向身边青禾:“你觉得小叔与夫君像不像?”
青禾直到这会儿才敢瞄一眼萧临渊的背影:“四老爷比姑爷壮实,也比姑爷凶。姑娘,还是尽快去找管家吧?”
钟挽云颔首,转过身,和萧临渊背道而驰。
萧临渊走到拐角处又停了下来,再回头看时,钟挽云主仆已经远去。
他敛起目光,往男席那边走去。
一刻钟后,等钟挽云匆匆回到宴厅,正要跟侯夫人禀报寿礼一事时,一抬眼便看到侯夫人怒目瞪过来。
侯夫人使眼色让她去了角落,这才低斥:“都是你干的好事!”
“儿媳不懂,还请母亲明示。”钟挽云不解,但还是小声道,“吴管家说会尽快清点寿礼。”
她第一次经历今日这样盛大的寿宴,扪心自问,除了中途因为香檀的事情离开了会儿,她处处遵从侯夫人的吩咐在办事,并没有哪里出岔子。
除了寿礼可能被窃一事。
即便那小丫鬟看错了,让吴管家清点一下寿礼也无伤大雅。
看到钟挽云茫然的眼神,侯夫人气不打一处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