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挽云心底莫名排斥,可她知道这样是不对的。
萧景盛才是她正经的夫君,她迟早要跟他圆房,如今他身上有伤,她理应照料他。
她答应萧临渊考虑他的提议,本就是无奈之举,她并不认为自己真的会答应。一月之期一到,她应该就会明确跟他表明自己的态度。
春英和夏莲两个看她没有拒绝,便上前帮忙给萧景盛宽衣。
钟挽云背过身去,耳边响起悉悉簌簌的声响。
她恍然想起之前萧临渊站在屏风后更衣的画面,光线将他健硕结实的身形勾勒出来,一下下地冲击着她的眼、她的心。
彼时她会心跳加速,呼吸都紧张地急促着,耳朵里甚至能听到“咚咚咚”的声响。
眼下,她真正的夫君在宽衣,她非但没有这些羞赧矜持感,反而手脚发凉。
“有劳云娘了。”萧景盛带笑的声音传来。
钟挽云知道可以帮他擦身了,悄然深吸一口气,垂着眸子转身。
萧景盛毕竟还未跟钟挽云圆房,饶是有心跟她亲近,眼下也不宜做什么,宽完衣后,腰臀处还是盖了一件素缎中衣。
上身和两条长腿,则光着。
钟挽云纵使垂眸,还是能瞟到他白花花的身子,养尊处优,但是一看便不曾习武锻炼;身形修长却纤瘦,不如萧临渊看起来结实,怪道日日夜夜都要哼哼唧唧地嚷疼。
虽然第一次看到男子的身子,钟挽云却心无波澜。
这时候,春英用温水打湿巾帕,再将之拧干,递到钟挽云眼前:“请三奶奶避开三爷受伤的地方。”
钟挽云接过巾帕,坐到卧榻边的杌凳上,认命地开始帮萧景盛擦胳膊。
她一只手扶着床榻边沿,另一只手迅速帮他擦拭。
萧景盛隔着巾帕,都能感觉到她的手指有多软。
见她一直微微撇开脸,还半垂着眸子,萧景盛忍不住得意地笑了。
钟挽云白里透红的好气色,让他误以为她已经害羞地红了脸。
实则钟挽云实在不想看他的身子,胳膊修长,却没几两肉,巾帕擦上去能感觉到他的胳膊软绵绵的无力感。
她不想对比,可脑子里总会想起萧临渊的一点一滴。
成亲那日,她险些被绊倒,当时萧临渊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她稳稳扶住,倘若当时的新郎是萧景盛,就他这细瘦胳膊,能扶稳她吗?
钟挽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不许再胡思乱想。
只是气息汲取到一半,她便忍不住皱了眉。
萧景盛身上这味儿,实在不好闻。
不是清新的松木香,是另一种形容不出的气味,似石楠花,钟挽云不喜。
这才只擦了胳膊……
钟挽云擦到他肩膀时,已经感觉度日如年。
待擦到萧景盛的后背,钟挽云正想换只手,冷不丁出现一只大手握住她那只手。
她扭头看去,萧景盛正含情脉脉地看着她。
钟挽云撇开头,刚转向另一侧,余光里却又出现他两条腿,没穿中裤的光腿。
她皱皱眉,眼神逃窜开,索性正视前方,再微微抬眸,看罗帐。
如此,她彻底看不到萧景盛的身子了,等同于在盲擦。
钟挽云长到今日没这般煎熬过,萧景盛身上的气味一次次冲进她鼻腔,她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。
她不愿意再勉强自己继续伺候他,干呕时故意抽手掩嘴。
由于萧景盛握得紧,她用力抽时,身子便往另一边歪,拿巾帕的手理所当然地要找地方支撑。
她故意按在了中衣上。
力道不大不小,素白的中衣上很快殷红一片。
念在他当初救了香檀一命,钟挽云才收敛了力道,否则她定倾尽全力去压。
萧景盛疼得哇哇乱叫,哪里还有心思单方面地朝钟挽云眉来眼去。
“血……血……”钟挽云指着盖在萧景盛臀部的中衣,两眼一翻,往一旁倒去。
百灵和画眉两个不知何时过来的,恰好就站在那个方位。
俩人眼疾手快,一个箭步冲过去,将钟挽云接住。
春英和夏莲看到萧景盛又出血了,急得一个去请府医,一个慌忙帮他清洗血污。
府医过来帮萧景盛看伤时,宁安侯夫妇也被惊动。
侯夫人端坐堂屋,忍不住问府医:“盛哥儿被折腾得伤口又裂开,云娘怎得先晕上了?”
她很是不喜钟挽云没把萧景盛照顾好,那些皮肉至今都有没结痂的地方,好不容易开始结痂之处,竟然被钟挽云压得再度裂开,听着都疼。
府医道:“大夫人,有些人畏血,见到鲜血便容易晕厥,三奶奶便是这样的症状,休息片刻便可恢复。”
侯夫人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病症,不悦道:“矫情。”
等府医离开后,宁安侯夫妇又唤来春英询问经过,听到萧景盛刻意让钟挽云帮他擦身上药,还握着她的手时,侯夫人扭头便剜了宁安侯一眼。
父子俩一个德行,色令智昏,受了伤也不耽误色心。
不过萧景胜到底是她儿子,这里又是萧景胜的院子,侯夫人自然不愿亏了儿子的脸面:“小夫妻两个新婚燕尔,他离不开云娘也正常,云娘也是,早不说有这样的病症……”
这时候,百灵一阵风似的冲过来。
敷衍地见了礼后,她哇啦哇啦地说起了沥州话,神色愤怒,双手在空中划拉。
侯夫人看到她自己用左手拉右手的模样,便料到她在控诉萧景胜,幸好没人听得懂她说了什么。
宁安侯已经知道松鹤堂赏了钟挽云两个丫鬟,料想眼前这个便是。
他咳了一声:“行止苑这么多丫鬟伺候,何须云娘亲手去做那些事?你们也是,怎么能看着她一个主子忙活?一个个都想躲懒不成?日后这等小事,别再让她动手了。”
春英苦涩地屈膝,低头认错。
百灵听他这么说,这才满意地展开笑颜,又屈膝朝宁安侯哇啦哇啦了一句。
侯夫人强颜欢笑道:“咱们进去看看盛哥儿,看完就回去。”
进卧房的时候,见百灵还跟在后面,她直接摆摆手让她去照顾钟挽云。
确定百灵不在附近后,侯夫人才小声问宁安侯:“松鹤堂莫不是发现盛哥儿哪里不对劲了?才忽然赏了两个丫鬟过来?”
宁安侯神色微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