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际中在听完周叙的话后，面色凝重几分。
他眉心紧锁，压低了声音说：
“爸知道你有能力，但你爷爷纵横商场这么多年，这圈子的水有多深，他要比你清楚得多。有些事，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。”
听澜居的茶凉了半盏，周际中话音落地，厅里静了一瞬。
周叙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端起那杯凉茶，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，才放下。
杯底磕在紫檀木的桌面上，发出极轻的一声响。
“爸说的，我都明白。”
周叙的声音不高不低。
像在水面上画了一道线，平平地推过去。
“爷爷纵横商场四十余年，他走过的路，我从小就跟着走了。他摔过的跤、踩过的坑、见过的人心——”
他笑了一下，那笑意短得几乎抓不住，“爸，我十八岁那年，爷爷让我独立跟一单生意。对方是老江湖，觉得来了个毛头小子好糊弄。后来呢？那单生意，是我拿着对方的底牌让他签的字。”
周叙靠回椅背，右手漫不经心地转了转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。
那是周老爷子在他接手集团第一单大项目时给的，素圈内侧刻着一个“承”字。
“承安集团”的“承”。
“有些事，确实不容易。”
他看向周际中，目光平而稳。
像结了冰的河面，底下暗流汹涌却纹丝不动。
“但我要是只做容易的事，爷爷也不会把位置传给我。”
他站起身，整了整袖口。
“爸，您放心，我从不打没准备的仗。同时我也要劝你，别再对他留有恻隐之心，想想他是怎么对奶奶的、怎么对我们一家三口的。”
周际中在原地呆滞片刻，像是被什么有分量的东西压住了，他无端地坐直了脊背。
-
翌日清晨。
李青阳到公司的时间要比平常早。
周叙已经在办公室等他。
“周总。”
李青阳递上几份文件，简单汇报：
“你二叔周际安有一条供应商链，几乎一大半挂在承安集团的账上。”
“涉及的具体金额，我已经附在文件最后。”
情况和周叙预想的差不多，他松了松衬衫领口，字冷声沉——
“三叔那个海外并购案，接着去推进。”
李青阳明白，“那......那条供应商链...？”
“你等会儿去见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公司采购部的李副总。”
周叙多解释一句，“他是二叔供应链上的关键人物。”
李青阳问：“那我该做些什么？”
周叙从办公桌的第一层抽屉里取出一份厚厚的账目本，从桌面上推到李青阳那边。
“你只需要把这个账本带到他面前，告诉他‘我最近在重新梳理承安的供应商名录，发现有很多笔钱款都流向了别的方向。想请你帮我确认一下，这几笔钱，你们有没有实际交付过货物’。”
“之后的事，他自然会明白该怎么做。”
-
方蔓得知了许宛泱要和周叙结婚的事后，见家长的计划也被提前了。
某个周六的中午，周叙提着礼品登门拜访。
许宛泱怀疑周叙把整个商场都搬来了。
那么多的礼品袋，他一个人拿不下，几个保镖帮着拎进来。
新月湾面积本就不大，现在被礼物铺满，显得更狭窄。
家中只有方蔓和许宛泱在。
结婚的事，暂时没透露到凌家。
方蔓朝周叙温婉地笑了下：“小周，欢迎你。”
时间还早，三个人在沙发上落座。
方蔓抿了口茶水，“小周啊，你和我们家泱泱谈多久的恋爱了？”
第一个问题就如此犀利。
坐在他身边的许宛泱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，急忙胡诌道：
“交往有段时间了。”
方蔓：“......我问你了吗？”
许宛泱：“谁答都一样。”
方蔓叹口气：“小周，泱泱这孩子想法总是一阵一阵的。关于结婚这件事，你的想法呢？结婚不是小事啊，要考虑的东西可太多了。”
周叙定了定神，说：“阿姨，结婚是我们共同做出的决定，我是认真的。我知道这件事有些唐突了，但请你相信我，结婚该有的礼数我一件也不会委屈她。”
说罢，他从某个深蓝色的袋子里拿出一堆文件资料，依次递给许宛泱和方蔓。
“来之前我拜托律师清点了一下我名下的财产，你们先过目。部分资产我想转移到许宛泱名下，作为她的婚前财产。”
周叙这个行为太突然了，许宛泱猛地抬眸看他。
“不不不，我不要啊。”她忙摆手拒绝。
方蔓也跟着回绝：“小周，这个我们确实不能要，泱泱她本身也不缺这些。”
“她缺不缺是她的事，但我要给，这是我娶她的诚意。”
母女俩皆怔了一瞬。
方蔓有条不紊地把这些文件整理好，放置在桌面。
她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：
“小周，你的诚意我们都看到了，这些东西你先收起来。结婚的事不能操之过急，我想两家人是不是抽空见个面，到时再谈谈。”
“泱泱既然决定跟你结婚，那说明她认定你了。”
“她小时候喜欢一套芭比娃娃，缠着我买，隔天我带着她到了商场，发现已经卖完了，店员给她推荐了一款更新颖更豪华的，她死活不要，就要第一眼看中那套。”
“她这人有些倔，但换种角度想，人如果一直执着于最初喜欢的东西。又何尝不是一种专一呢？”
周叙怔了下。
最初喜欢的东西。
也包括他吗。
那现在呢，以后呢？还会重新喜欢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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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中饭时间，方妙带着纪晴和团团也来了。
小小的房子里盈满了热闹的笑语。
大家对周叙的到来皆表示欢迎。
除了团团。
团团初次见周叙，直呼“帅叔叔”，还动了让他当爸的心思。
但现在，态度可谓两极反转。
他把周叙定义为“一个即将抢走他最爱的小姨的坏蛋”。
哪怕周叙拿出了给他带的礼物，也无济于事。
整个吃饭过程里，团团都在跟周叙较劲儿。
他一屁股坐到许宛泱旁边，隔绝开周叙。
甚至会在周叙给许宛泱夹菜的时候，格外殷勤地用自己的勺子舀一勺米饭，递到许宛泱嘴边。
“小姨，我喂你。”
许宛泱面露难色，张不开嘴。
“宝宝，上面有你的口水...”
头一次被小姨嫌弃的团团大哭。
大人们在一旁笑。
方蔓啼笑皆非：“咱家团团小小年纪哪儿学来的这些呀，怎么都会争风吃醋了。”
纪晴幽深的眼神投向周叙，说出的话别有意味——
“男生就是要有这种又争又抢的意识，这样喜欢的女孩子才不会被别人抢走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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饭吃到一半，周叙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声。
他拿出来看了一眼，是李青阳。
「周总，李副总刚才找我了。他说那几笔账款他愿意配合核对。问需不需要主动联系审计部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