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帐之内,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安静。
赵宸看着眼前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夏无且,心中不禁有些莫名其妙。
这位名震大秦的神医,怎么一见到自己,就像是丢了魂一样?
“夏先生?先生?”
赵宸轻声唤了两声,同时客气地拱了拱手。
“久闻夏御医神医之名,今日得以相见,真乃赵宸之福。”
清朗的声音在营帐内响起,终于将陷入失神沉浸中的夏无且唤醒了过来。
夏无且浑身一震,猛地回过神来,脸上露出一抹掩饰不住的慌乱。
“啊……老朽失态,还望将军恕罪。”
他连忙躬身拱手,诚惶诚恐地回应。
“哪里哪里,老朽在咸阳便久闻赵宸将军智勇过人、功绩卓著,今日有幸得见,实乃老夫三生有幸。”
赵宸见状,连忙谦逊地抬手回礼。
“夏御医过誉了,赵某不过一介晚辈,哪里敢当得起先生这般盛赞。”
“夏御医医术盛名,晚辈早已如雷贯耳。”
“您常年为我大秦培育医者、救济将士,让无数沙场伤兵得以活命,这般医者仁心,实在令晚辈由衷敬佩。”
赵宸这番话说的极为真诚,毕竟在冷兵器时代,一个能大幅降低伤亡率的神医,地位绝不亚于一位上将军。
然而,此时的夏无且却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客套话。
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赵宸,眼底深处闪烁着急切与探寻的光芒。
“老朽……老朽有一冒昧之问,还望将军莫要见怪。”
夏无且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不知赵宸将军,军籍籍贯何在?”
“家中父母……如今是否尚在?”
这突如其来的古怪问话,让赵宸彻底愣在了原地。
他眉头微微一皱,心中满是不解与疑惑。
一个初次见面的御医,怎么会突然打听起自己的家世和籍贯来了?
不过,看着夏无且那满脸紧张与期盼的神色,赵宸按捺住心中的疑惑,还是如实作答。
“晚辈的籍贯,乃是关中蓝田的一处偏远村落。”
“至于家中的父母……已经双双离世了。”
听到这个回答,夏无且的身子猛地晃了晃,脸上顿时流露出浓浓的愧色。
“惭愧,实在惭愧,老朽一时糊涂,竟提及了将军的伤心往事,还望将军宽恕。”
夏无且连连作揖致歉,可心中的惊涛骇浪却愈发汹涌。
自打他跨入营帐,见到赵宸的第一眼起,他的灵魂深处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。
眼前这个年轻主将的容貌轮廓,简直与他那失散多年的女儿阿房,有着七八分的相似。
这世间,怎么可能有如此极致相似的两个人?
哪怕当年女儿离家已经十几年,可那张脸,他这个做父亲的死也不会忘记。
想到这里,夏无且咬了摆牙,还是忍不住继续追问。
“不知将军……今年年岁几何?”
赵宸虽然觉得奇怪,但对方毕竟是德高望重的前辈,便也耐着性子回答。
“晚辈今年,虚度十七。”
“十七岁!”
听到这个数字,夏无且的脑海中仿佛有九天雷霆轰然炸响。
他的双眼中,在这一瞬间涌现出浓烈到极致的惊喜与激动。
“好!好啊!十七岁的主将,果真是年轻有为,英雄出少年啊!”
夏无且颤声称赞着,可他的双手已经激动得在袖子底下微微颤抖。
十七岁!
当年他的爱女阿房离开咸阳之时,若彼时已经身怀有孕,诞下的孩子,如今恰好就是十七岁!
时间,完全对上了!
籍贯蓝田,父母双亡,年龄十七,再加上这张与阿房几乎一模一样的脸!
这世上,绝对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!
夏无且强行压下心中近乎疯狂的激荡情绪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。
“说来凑巧,老朽方才初见赵将军,便想起了一位旧年的故人。”
“将军的样貌,与老朽那位故人极为相像,故而老朽一时唐突,多有冒犯,还望将军海涵。”
赵宸闻言,这才恍然大悟,无奈地笑了笑。
“原来如此,夏御医多虑了。”
“晚辈不过是个山野出身的普通小子,应当并非御医口中那位故人的后辈。”
夏无且顺势轻笑了一声,点了点头。
“哈哈,许是老夫年纪大了,老眼昏花认错了人。”
“不过来日方长,日后若有机会,老朽定当寻个时间,再与将军促膝长谈。”
赵宸当即点头应允。
“那是自然,晚辈随时恭候先生大驾。”
随即,赵宸心中升起一抹好奇,开口询问道。
“不过,晚辈倒是有些好奇,夏御医此番不远千里赶赴新郑,可是奉了大王的诏令,身负什么要务?”
夏无且微笑着摇了摇头,坦言相告。
“那倒没有,老朽此行并无任何王命在身。”
“只不过,老朽在咸阳之时,便听闻了赵宸将军的盛名。”
“尤其是得知将军研制出了一种大秦止血奇药,在战场上救治了无数秦军将士。”
“老朽身为医者,见猎心喜,这才特地厚着脸皮前来,想要一睹将军的风采。”
赵宸闻言,连忙谦虚地摆了摆手。
“夏先生谬赞了,那不过是晚辈平日里闲来无事,随意摸索尝试出来的东西罢了。”
“若是那药方真的能够救人,发挥出些许效用,便也不枉费晚辈的一番辛苦了。”
听了这话,夏无且却连连摇头,神色严肃地反驳道。
“将军此言差矣!”
“那止血奇药功效卓著,惠及我大秦全军,岂能说是随意鼓捣出来的?”
“将军莫要过度谦逊了,此乃利在千秋的无双功绩啊!”
赵宸见状,便顺势关切地询问起军中伤兵的近况。
“那不知如今,军中那些受伤的将士,伤情如何了?”
提起这个,夏无且的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。
“将军放心,那止血奇药早已在军中全面推广,效果立竿见影。”
“如今军中伤兵的治愈率大幅提升,伤情皆大为好转,这可全都是将军的泼天功劳啊。”
正当两人相谈甚欢之时,营帐之外突然传来了亲卫副统领程安那洪亮的声音。
“启禀将军,马匹已然备好,随时可以启程出发!”
听见外面的通报,赵宸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。
他如今军务极其繁忙,整编刑徒军的事情刻不容缓,确实没有太多时间在这里闲聊。
“夏先生,实在抱歉。”
赵宸脸上露出一抹歉意,对着夏无且拱手道别。
“军务在身,晚辈需即刻前去处理军中要务,未能多陪先生,还望先生见谅。”
夏无且非常大度地摆了摆手,表示理解。
“将军军务繁忙,乃是国之重事,快快去忙,无需顾及老朽。”
“正好老朽也准备启程返程了,待日后回到咸阳,咱们再相聚言欢。”
“老朽告辞。”
说罢,夏无且提着药箱,独自迈步走出了大营。
赵宸紧随其后走出营帐,看着夏无且的背影,出声道别。
“先生慢走,军务紧急,晚辈便不多相送了!”
说完,赵宸转过身,动作矫健地翻身上马。
亲卫营副统领程安等一众精锐亲卫,此刻早已列队完毕,纷纷翻身上马。
“出发!”
随着赵宸的一声令下,一众铁骑簇拥着他,策马扬鞭,轰鸣着驶出了军营大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