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秦咸阳,麒麟殿内。
今日的朝会显得格外压抑。
上首位置,嬴政端坐于高高的王座之上,一双眸子冷冷地俯瞰着下方的文武百官。
殿内,一名御史正在躬身启奏着关中水利之事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。
就在这时,大殿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而焦急的呼喊。
“报——!”
“新郑急报!八百里加急!”
一名身披重甲、浑身风尘仆仆的秦军锐士,近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麒麟殿。
他的脸上满是焦急,甚至顾不上礼仪,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“启奏大王!新郑传来十万火急之报!”
“我大秦守韩主将、赵宸将军……在城中遇刺受创!”
这一声高呼,宛如平地起了一声惊雷。
原本有些嘈杂的麒麟殿,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满朝文武百官,无一不面色剧变,齐刷刷地将震惊的目光投向了那名半跪在地的锐士。
要知道,如今的赵宸在大秦可谓是如日中天,深得秦王嬴政的器重。
他不仅受封中更爵位,更是全权掌管着韩地的十万大军,乃是大秦稳固韩地局势的定海神针。
倘若赵宸在这个时候出了意外,那他一手整编的十万刑徒军与韩地降卒,极有可能会在韩地发生倒戈。
到时候,大秦好不容易吞并的韩地,必然会陷入军政彻底瘫痪、军心彻底大乱的绝境。
王座之上,嬴政的身躯也是微微一震,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布满了阴霾。
他死死地盯着那名锐士,强行压制住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,沉声开口。
“你确定,赵宸当真身受重伤?”
那名锐士咽了口唾沫,声音颤抖着回答。
“回大王,此消息千真万确,新郑全城守军与百姓皆知!”
“行刺的刺客实力极其恐怖,且他们的兵刃上淬有见见血封喉的奇毒!”
“赵将军虽当场斩杀刺客,却也身中剧毒,如今已是气若游丝,恐怕……恐怕撑不过几日了!”
“这怎么可能?!”
嬴政长袖一挥,猛地从王座上站了起身,眼中满是不解与惊异。
他心中掀起了惊天巨浪,甚至有些难以置信。
因为就在不久前,他才刚刚通过黑冰台的密诏,将赵国派遣刺客潜入韩地的消息暗中告知了赵宸。
以赵宸那般谨慎且深沉的心机,既然已经提前得知了消息,又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地遭人暗算?
群臣之中,尉缭深吸了一口气,神色凝重地跨步出列。
“启奏大王,赵将军遇刺,此乃我大秦前所未有之危局!”
“依臣推测,此番行刺之人,必定是赵、魏两国派遣的顶尖死士,其兵刃上的奇毒定是阴狠毒辣,无药可解。”
“若赵将军真如急报所言身中剧毒,性命堪忧,我大秦必须立刻做出应对!”
“当务之急,有两件事必须立刻去办!”
“其一,立刻派神医赶赴新郑,核实赵将军的伤情,看看是否还有一线生机!”
“其二,必须即刻自蓝田大营调遣一员大将,火速赶赴新郑接管兵权,唯有如此,方能稳住韩地的十万大军,防止降卒作乱!”
随着尉缭的话音落下,朝堂之上的大臣们顿时如梦初醒。
一时间,大批的朝臣纷纷站了出来,神色焦急地大声附和。
“尉大人所言极是,臣等附议!”
“赵将军乃是韩地主将,维系着我大秦在韩地的安稳,他若是倒下了,韩地必将生灵涂炭啊!”
“赵国与魏国此番卑劣刺杀,其目的显而易见,就是为了除去我军守将,图谋夺回韩地!”
“臣敢断定,用不了多久,赵魏两国的兵马便会大举犯境,恳请大王速速派遣大军戍守韩境!”
大殿之内,朝臣们的呼喊声此起彼伏,气氛紧张到了极点。
在这看似众志成城的惶恐之中,自然也有少数心思各异的官员,在暗中交换着眼神,眼底闪过一抹幸灾乐祸的窃喜。
但绝大多数的秦臣,此刻都是在设身处地地为大秦的安危感到深深的忧虑。
毕竟,赵国这次无声无息的刺杀阴谋,除了秦王嬴政和收到密诏的赵宸之外,满朝文武根本无一人知晓。
他们自然无法看透这刺杀背后的重重迷雾,只当是大秦即将面临一场泼天的大难。
听着下方的喧闹声,嬴政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他没有半分的迟疑,当即一拍案几,威严的声音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。
“够了!”
“传孤旨意,速速拟诏,以八百里加急送往蓝田大营!”
“命王贲即刻动身,带领亲兵火速赶赴韩地,暂代主将之职,执掌韩地兵权!”
“同时,授予上将军王翦全权调兵之权,命其临机应变,随时准备增援韩地!”
听到嬴政如此果决的安排,殿内的文武百官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“大王圣明!”
群臣纷纷躬身,齐声高呼。
然而,嬴政那紧紧皱起的眉头,却始终没有半点舒展的迹象。
听着赵宸身受重伤、命不久矣的消息,他总觉得心底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与烦闷。
朝会草草散去。
在下达了调兵遣将的诏令、并给予了王翦极大的自主权后,嬴政便心事重重地起驾返回了章台宫。
空旷静谧的章台宫内,嬴政负手站立在巨大的大秦疆域图前。
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代表着韩地的新郑位置,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日朝会上的每一个细节。
“不对,这绝对不对。”
嬴政轻轻摇了摇着头,自言自语地呢喃着。
“赵宸那小子,绝对不是什么愚蠢庸碌之辈。”
“自灭韩之战开始,他所展现出来的谋略、胆识,皆是当世罕见。”
“孤既然已经提前用密诏警告过他,他心中必然早有防备,又怎么可能会在自己的大本营里,被几个刺客轻易重创?”
“除非……”
想到这里,嬴政的身体猛地僵住,一双深邃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夺目的异彩。
他的嘴角,在这一瞬间缓缓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“莫非,这小子是故意的?”
“他是故意示敌以弱,佯装自己身受重伤、命不久矣,以此来哄骗天下?”
嬴政在殿内缓缓踱步,脑海中的思绪在刹那间变得无比清晰。
“好一个局中局,好一个引蛇出洞!”
“赵国与魏国一旦得知赵宸将死的消息,必然会认定韩地秦军群龙无首、军心大乱。”
“以赵王迁那狭隘暴躁的性子,定会按捺不住贪婪,倾尽全国之兵前来攻打韩地,企图收复失地。”
“可他们根本不会想到,这根本不是什么天赐良机,而是赵宸亲手为他们编织的死亡陷阱!”
“只要赵魏两国的联军敢来,等待他们的,将会是赵宸早已张开血盆大口的十万秦军!”
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,嬴政心中先前的担忧与烦躁瞬间一扫而空。
取而代之的,是浓浓的惊叹与赞赏。
实际上,方才在麒麟殿上,他表现出来的震惊与愤怒,大半也是为了做给满朝文武和潜藏的探子看的。
从始至终,他都不太相信那个屡创奇迹的赵宸会如此轻易地陨落。
如今彻底理清了赵宸的整盘计划,他才真正见识到了这个年轻主将是何等的胆大包天、算无遗策。
“这小子,孤果然没有看错你。”
嬴政看着疆域图上的赵国版图,低声笑骂了一句。
“若是此计当真成了,不仅能一举重创赵魏联军的生力军,还能彻底稳固我大秦在韩地的根基。”
“甚至,孤还可以顺水推舟,直接借此机会,再度兴兵开启灭国之战!”
“当初孤放权让他总领韩地一切军政事务,如今看来,孤确实没有选错人。”
就在嬴政心中豪气顿生、畅快不已的时候。
章台宫后殿的阴影处,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衣袍摩擦声。
只见一名身穿黑衣、脸上戴着冰冷铁面具的黑冰台密探,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。
他手里捧着一封用红漆密封的绝密信件,单膝跪地,双手呈过头顶。
“启奏大王,黑冰台传来十万火急急报,乃是顿弱大人亲笔所书!”
嬴政目光微凝,立刻上前一步,一把扯过那封信件,将其拆开快速阅览起来。
片刻之后,大殿内响起了嬴政那畅快无比的低沉笑声。
“哈哈哈哈!”
“果然不出孤之所料!”
赵宸那小子生龙活虎,根本没有受半点伤,这一切不过是他为了做戏给赵国看而设下的圈套!”
嬴政将信件狠狠攥在掌心,眼中闪烁着冷冽而炽热的光芒。
他转头看向那名半跪在地上的黑衣密探,威严地开口下令。
“传孤口谕给顿弱!”
“命他不惜一切代价,全力配合赵宸在新郑的一切布局!”
“若是发现赵宸的计划中有什么疏漏之处,便由黑冰台在暗中替他补齐,绝不能让赵国看出任何破绽!”
“孤倒要看看,这一次,那赵国和魏国,要如何接下这招瞒天过海的杀局!”
黑衣密探重重叩首,声音冰冷而坚定。
“诺!”
话音落下,他的身形微微一晃,便再次诡异地消失在了章台宫的阴影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