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之上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若有若无地瞟向那个孤零零站在原地的身影。
扶苏的脸,已经由苍白转为铁青,又从铁青化为一片死灰。
他紧紧攥着双拳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屈辱的刺痛感,却远不及心中万分之一。
他成了笑话。
一个天大的笑话!
王座之上,嬴政甚至懒得再多看他一眼,那深深的失望,已经化作了彻底的漠视。
他将目光,重新投向了那个让他无比骄傲与欣慰的身影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。
“赵国刚刚平定,百废待兴,地方不稳,急需得力能臣前去治理。”
嬴政看向赵宸,开口问道:“赵卿,你久在赵地,对此最为熟悉。可有合适的人选,为孤举荐,前去镇守赵地?”
此话一出,满朝文武心中又是一凛!
大王这是……连地方政务的人事任免,都要先过问武安君的意见了?!
这份恩宠,已然滔天!
赵宸没有丝毫犹豫,立刻从武将队列中走出,对着嬴政拱手一礼。
“启奏大王,臣斗胆,举荐二人。”
“讲。”
“臣举荐,冯劫、李腾二位大人!”
话音落下,站在文臣队列中的冯劫与李腾,身子猛地一震!
二人瞬间抬头,难以置信地看向赵宸,眼中充满了猝不及防的惊喜与感激!
他们与武安君素无深交,万万没想到,这天大的功劳,竟会砸在自己头上!
然而,有人欢喜,就有人不甘。
相邦王绾眼看扶苏受挫,自己一方的势力已然落入下风,此刻再也按捺不住,急忙站了出来。
他必须为自己这一派,抢下这份天大的政绩!
“启奏大王!”王绾躬身道,臣以为,姚贾大人更为合适!”
“姚贾大人曾出使四方,更在韩国旧地有过治理经验,为人老道,行事稳妥,由他前往赵地,方为万全之策!”
他身后的姚贾闻言,立刻挺直了胸膛,脸上露出一丝得意。
然而,嬴政只是淡淡地扫了王绾一眼,那眼神,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他甚至连一句话都懒得与王绾多说,直接无视了他的存在,一锤定音!
“就按赵卿所言!”
“赵地政务,便交由冯劫、李腾二人打理!”
王绾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,如遭雷击!
大王……竟然连驳斥都懒得驳斥他一句!
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无视!是比当众斥责更让他难堪的羞辱!
冯劫与李腾二人,则是狂喜过望,连忙出列,对着王座重重跪拜下去!
“臣!定不辱使命!”
嬴政微微颔首,威严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。
“冯劫,孤命你即刻赶赴赵地,总领所有政务,梳理地方秩序,安抚黎民,务必让赵地,在最短的时间内,彻底归于我大秦管辖!”
“李腾,孤命你执掌赵地律法!将我大秦律令,严格推行至赵地每一寸角落!有不从者,严惩不贷!你归廷尉府统辖,直接对孤负责!”
二人闻言,心神剧震,再次重重叩首,声若洪钟!
“臣领王诏!绝不辜负大王信任!”
叩拜之后,二人起身退回队列,心中却已是翻江倒海。
他们万分清楚,今日这个天赐的良机,完全是武安君赵宸一言促成!
这份恩情,重如泰山!
嬴政的目光,再次环视满朝文武,沉声问道:
“诸卿,可还有本启奏?”
话音刚落,那个让所有人都心神一紧的身影,再度出列。
正是赵宸!
“大王,臣有本启奏。”
嬴政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扬,颔首道:“赵卿请讲。”
赵宸声音沉稳,响彻大殿:
“启奏大王,臣蒙受大王厚恩,身居国尉,总掌大秦四大营。”
“臣原先任职的安邑大营,护军都尉一职,如今空缺。”
“国尉之职,不宜再兼管一营具体军务。臣特此举荐一人,暂代安邑大营护军都尉一职。”
“此人战功累累,能力出众,只是资历尚浅,册封上将军,恐难服众。不若先让他暂代此位,日后为大秦再立大功,便可名正言顺,正式转正!”
这话一出,众人这才反应过来,赵宸如今已是国尉,确实不能再兼任一个大营的护军都尉了!
安邑大营!
那可是武安君亲手打造的虎狼之师!
一时间,队列中不少武将的眼睛里,瞬间冒出了炙热的精光!
那可是护军都尉啊!执掌三十万大军的肥差!谁不眼红?
嬴政饶有兴致地看着赵宸:“哦?你想举荐何人?”
赵宸抱拳,神色肃然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臣,举荐安邑大营主将,苏定方!”
轰!
此言一出,全场朝臣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赵宸身上,心底皆是掀起惊涛骇浪!
苏定方!
谁不知道,那是你武安君一手提拔,带出来的绝对嫡系!心腹中的心腹!
在朝堂之上,如此明目张胆地举荐自己的心腹嫡系,这……这简直是把结党营私四个大字,写在了自己的脸上啊!
自古以来,从未有人敢这么干!
果然!
刚刚被无视的姚贾,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,立刻从队列中猛地跨出一步,高声启奏:
“启奏大王!万万不可!”
“国尉大人与那苏定方,素来是上下级旧部!苏定方自入伍起,便一直跟随国尉大人南征北战,乃是国尉大人的心腹嫡系!”
“如此亲密关系,国尉大人此刻举荐于他,恐怕……太过不妥!”
姚贾的话,阴阳怪气,意有所指!
赵宸的眼神,骤然一冷,瞬间扫向姚贾!
“姚大人,此言大错特错!”
“我大秦用人,向来是能者居之,贤者上位!看的,是本事!是忠心!”
“只要有本事,忠于大王,忠于大秦,便可任职!岂能因为他是我赵宸亲手提拔,就被扣上一顶不妥的罪名?”
“正因为他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人,他的本事,他的心性,我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!”
赵宸气场全开,向前一步,凛冽的杀气直逼姚贾!
“护军都尉,他苏定方,绰绰有余!”
“姚大人这般说辞,莫非是觉得,本君的识人眼光,不堪一用吗?
“你!”姚贾被这股气势逼得连退两步,脸色煞白。
就在此时,武将队列之中,王翦、桓齮、尉缭等人,目光瞬间变得冰冷刺骨,齐刷刷地,死死盯住了姚贾!
那眼神,仿佛在看一个死人!
姚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双腿一软,差点当场瘫倒!
他得罪的,不止是武安君,而是整个大秦的武将集团!
“哈哈哈哈!说得好!”
王座之上,嬴政抚掌大笑,笑声中充满了快意!
我大秦用人,本就该举贤不避亲,能者居之!”
“苏定方的本事,孤早有耳闻!他随你平定赵地,屡立战功,孤都记在心里!”
“既然赵卿为他担保,孤准奏!”
嬴政当即下令:
“传孤王令!拟旨!”
“封安邑大营主将苏定方,为安邑大营暂代护军都尉,即刻上任,执掌大营军务!”
“日后,他若再为我大秦立下战功,即刻转正,正式册封护军都尉,拜上将之位!”
赵宸躬身拱手,神情平静。
“大王圣明!”
嬴政满意地扫视着噤若寒蝉的百官,淡淡开口:
“诸位若无要事,便可散朝。”
满朝文武,再无人敢有异议,齐齐躬身。
“臣等无本启奏!恭送大王!”
在山呼海啸般的恭送声中,嬴政起身,转身龙行虎步,离开了大殿。
随后,百官才敢直起身,陆续退朝,三三两两地散去。
今日朝堂之上发生的一切,已经彻底奠定了武安君赵宸,那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的超然地位!
廷尉李斯,快步上前,径直走到了典客韩非的面前。
韩非看着眼前这位昔日的同窗好友,心中却无半分波澜,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疏离。
当初在韩地大牢,若非赵宸出手,自己恐怕早已成了李斯权欲熏心之下的冤魂。
韩非神色冷淡,微微颔首:“李大人,有何见教?”
李斯满脸愧色,昔日里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,他对着韩非,深深一揖,语气低沉。
“韩非……对不住。”
“是我错了。”
“我辜负了你我多年同窗情谊,也辜负了你对我的信任。今日,我特来向你赔罪。”
韩非静静地凝视着他,那眼神平静得可怕,缓缓开口:
“我只问你一句,你老实回答我。”
“在你李斯的眼里,权势地位,难道真的比多年的兄弟情谊,更加重要吗?”
“所谓的同窗故友,对你而言,就只是一场可以随时舍弃的虚妄吗?”
李斯的面色,瞬间变得无比苦涩,脸上写满了悔恨与愧疚。
“是我……是我被高位权势迷了心智。”
“我身居廷尉之位多年,早已贪恋权位。你的才华,远胜于我,我一直心生忌惮。”
“我怕……我怕你入秦为官,会盖过我的风头,会夺走我如今拥有的一切,所以才一时糊涂,对你……对你动了杀心。”
听到他亲口承认,韩非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。
“那你今日,又为何主动前来认错?”
韩非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,直刺李斯内心最深处!
“莫非是见我如今,和武安君走得近?”
“你怕我向武安君诉说旧怨,怕武安君替我出头,对付你李斯?!”
李斯被问得哑口无言,苦笑一声,颓然道:
“或许是,或许不是……”
“我心中,确实有愧,是真心希望……你能原谅我。”
韩非看着他这副模样,忽然淡然一笑,那笑容里,却满是疏离。
“原谅你?”
“日后再说吧。”
说完,韩非不再多言半句,拂袖转身,径直离去。
他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当初在韩地那暗无天日的大牢里,若非赵宸一路庇护,保他性命,早就死在了李斯的阴谋算计里。
这份过节,刻骨铭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