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台宫内,偏殿一侧,阿房正与姬舒瑶并肩而坐,脸上带着失而复得的温柔笑意。
大殿正中,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肃穆景象。
一尊巨大的沙盘将整个天下的山川河流、城池关隘尽数囊括其中,纤毫毕现。
赵宸与嬴政,并肩立于沙盘之前,目光如炬,仿佛在审视着自己的掌中之物。
嬴政伸出手,宽大的手掌缓缓拂过沙盘上那片广袤的疆域。
嬴政的声音里,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感慨与豪情。
“宸儿,你看。”
“这天下,如今尽归于你我父子之手!”
“夏商周三代,从未有君王能做到这般壮举!”
嬴政的眼中,闪烁着灼热的光芒,那是属于千古一帝的骄傲与霸气。
“从今往后,大秦即是天下,天下,便是大秦!”
“千百年后,纵然我大秦不复存在,你我父子的名号,也必将镌刻于青史之上,被后世万代永远铭记!”
听到这番话,赵宸的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。
“后世的确会记住我们。”
赵宸顿了顿,目光从沙盘上移开,看向嬴政,眼神深邃如星海。
“但父王若是以为,眼下这片疆域,便是完整的天下……那可就大错特错了。”
嬴政脸上的豪情微微一滞,眉头瞬间皱起。
“臭小子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难道这还不算一统天下?”
赵宸淡淡地反问了一句,语气平静,却仿佛投下了一颗惊雷。
“那父王觉得,如今我大秦的疆域,占了这世间的几成?”
嬴政想也不想,自信满满地伸出手指,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圈。
“我大秦疆域,自然是占据了天下九成!”
“剩下那一成,不过是些南蛮北狄、西戎东夷的蛮荒之地,茹毛饮血,不通教化,根本不值一提!”
赵宸闻言,轻轻地摇了摇头。
“父王说笑了,并非如此。”
嬴政的眼睛当即瞪了起来,一股君王的威严油然而生。
“难不成孤说错了?”
赵宸迎着嬴政的目光,没有丝毫退缩,反而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地说道:
“父王终究是眼界受限,坐井观天了。”
“眼下我大秦的疆域,放眼整个世界,顶多……只占了世间的两三成而已。”
“轰——!”
这句话,如同一道九天神雷,狠狠劈在了嬴政的脑海里!
他当场愣在原地,脸上的表情从自信、威严,瞬间转变为彻彻底底的难以置信!
“不……不可能!绝无可能!”
嬴政的声音都有些变调,他一把抓住赵宸的肩膀,急切地追问:
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把话给孤讲清楚!别说一半藏一半!”
赵宸只是笑了笑,卖了个关子。
“时机到了,父王自然会知晓的。”
“你!”
嬴政被他这副神秘莫测的样子吊足了胃口,气得脸色发沉,甩袖冷哼一声。
“你爱说不说!”
就在这时,一名宦官碎步快步走入大殿,正是赵顺。
他手中高高捧着一卷刚刚用漆封好的竹简,躬身禀报:
“启奏大王,相邦府送来一卷竹简,言明是……是王绾相邦的亲笔手书。”
嬴政缓缓抬起手。
“呈上来。”
赵顺不敢怠慢,连忙上前,将竹简恭敬地奉上。
嬴政接过竹简,却没有立刻打开,反而转头看向赵宸,眼神中带着一丝考校的意味。
“宸儿,你来猜猜,这王绾会在竹简里写些什么?”
赵宸神色淡然,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
“他是个聪明人。虽贪恋权位,但并不愚蠢。”
“今日朝堂之上,他已将父王与我得罪到死,断无幸理。依我看来,他此刻,多半已经自尽了。”
嬴政赞许地点了点头。
“说得没错。”
说罢,他信手扯开封泥,直接展开了竹简。
上面,是用利刃一笔一划刻下的字迹,带着一股决绝与恳切,正是王绾的临终绝笔:
老臣王绾叩首,临终上奏。
老臣先前于朝堂之上言语无状,冲撞大王,自知罪孽深重,万死难辞其咎。纵然大王仁慈宽厚赦免老臣,老臣也再无颜面苟活于世。
今日,老臣已于府中自我了断,以死谢罪,无怨无悔。
武安君赵宸公子,文能安邦、武能定国,实乃天纵奇才。大王立武安君为太子,是大王之幸,更是我大秦万世之幸!
老臣临终,唯有一事恳请大王。罪不及族人,还望大王念在老臣往日苦劳,饶恕老臣全族老小。
老臣,叩首拜上。
看完遗书,整个章台宫大殿内,气氛瞬间沉静下来。
一个为大秦操劳半生的相邦,就此落幕。
就在这时,赵顺悄无声息地上前一步,躬着身子,用只有嬴政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请示:
“大王,御膳房那边……要不要立刻处置?”
嬴政眼底掠过一抹冰寒刺骨的冷意,嘴角却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。
“不用,暂且不动。”
“别打草惊蛇。”
“孤倒要好好看看,赵高这个混账东西,到底想干什么!他为了扶持胡亥那个逆子,还能做出多少谋逆之事!”
赵顺闻言,心中一凛,立刻回道:
“老奴明白!大王放心,宫中赵高安插的党羽,早已被老奴全部暗中监视起来,无人敢轻举妄动,随时可以一网打尽!”
嬴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。
“退下吧。”
“喏!”
赵顺恭敬叩首,心中却是一片振奋。
待赵顺退下,赵宸才面带一丝笑意,缓缓开口:
“看来赵高心里一直记恨着父王,难不成是想借着伺候膳食的机会,暗中动手加害父王?”
嬴政闻言,竟放声大笑起来,笑声中充满了快慰。
“哈哈哈哈!果然是孤的孩儿!只凭‘御膳房’三个字,就把他那点肮脏心思猜得明明白白!”
赵宸也笑了。
“我倒是实在没料到,赵高的胆子竟然这么大,竟敢在父王的吃食里动手脚。”
嬴政的脸色瞬间冷了几分,眼神阴鸷。
“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?”
“权势最能腐蚀人心。赵高满心满眼都只惦记着权位!”
“先前孤撤了他中车府令的官职,他心中怎能不记恨?他以为他掌管内宫多年,到处都是他的心腹,就能瞒天过海?简直是痴心妄想!想瞒过黑冰台的眼线,他还没那个本事!”
“为了报复孤,他连下毒这种阴狠毒辣的手段都想得出来!”
赵宸目光微动,问道:
“这么说来,父王是打算放长线,钓大鱼?”
嬴政重重地点了点头,牙关紧咬,一字一句都透着彻骨的杀意。
“没错!”
“孤就是要等他们所有的党羽,全部都浮出水面!一个一个地捉拿太过麻烦,不如一次性,将他们连根拔起,全部铲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