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罪将叶忠,率大散关将士,拜见大秦皇太子殿下。”
“愿献关归降,殿下……万寿无疆!”
叶忠苍老而洪亮的声音,带着一丝解脱,一丝决绝,回荡在寂静的战场之上。
他身后,胡青、张宪等数十员宋将,皆是俯首跪地。
战车之上,嬴宸的目光平静如水,仿佛眼前跪着的不是十万大军的统帅,而只是一介凡夫。
他淡淡地抬了抬手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
叶忠等人如蒙大赦,却又不敢有丝毫怠慢,纷纷起身,恭敬地垂手侍立。
嬴宸的目光,最终落在了为首的叶忠身上。
“老将军,上前答话。”
“是,殿下。”
叶忠不敢迟疑,快步来到嬴宸的战车之前,躬身而立,姿态放得极低。
嬴宸看着他花白的须发,嘴角噙着一抹淡笑。
“朕得老将军之助,如虎添翼。”
一句简单的褒奖,却让叶忠浑身一震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,眼眶竟有些湿润。
他戎马一生,为赵氏朝廷立下汗马功劳,换来的却是十二道金牌催命和“莫须有”的罪名。
而今,初见这位大秦太子,对方却给予了他足够的尊重。
两相对比,高下立判!
“老将军可知,如今那南宋朝廷之中,还有多少可战之兵?”
嬴宸话锋一转,直接切入正题。
叶忠闻言,神色一正,不敢有丝毫隐瞒,躬身回道:
“回殿下,南宋虽偏安一隅,但坐拥南方半壁江山,根基尚在。”
“如今各镇兵马加起来,约有五十余万,皇城临安,尚有五万禁军拱卫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分析道:
“如今殿下连破重镇,兵锋直指临安,依老夫所料,那昏君赵构必定畏惧大秦天威,下旨召集天下各镇兵马前来勤王。”
“到时候,殿下要面对的,少说也有二十万宋军!还请殿下明鉴!”
“二十万?”
嬴宸听完,非但没有半点凝重,反而嗤笑一声,缓缓在战车之上站起身来。
他一身玄色龙纹蟒袍,在风中猎猎作响,一股无形的霸气,如山岳般扩散开来!
“笑话!”
“纵使百万大军前来,又能如何?!”
赢宸目光如电,扫过战车之下,那黑压压一片,望不到尽头的大秦锐士,猛然扬声喝道:
“大秦锐士!”
“他们有二十万宋军,你们——怕不怕?
话音落下,如惊雷炸响!
阵中,数不清的大秦锐士,仿佛被瞬间点燃!
“轰!”
无数士卒齐齐高举手中的铁制兵器,陌刀如林,长枪如山!
甲叶碰撞之声汇聚成钢铁的洪流,混杂着他们发自肺腑的呐喊,化作惊天动地的声浪!
“不怕!”
“不怕!!”
“攻破临安!生擒赵构!献于殿下帐下!
声浪滚滚,如狂风般卷过原野,直震得远方大散关的城头,尘土都簌簌往下掉!
“哈哈哈哈!”
嬴宸仰天朗声大笑,豪气干云!
“好!我大秦锐士威武!”
“风!风!大风!”
三军将士跟着齐声呼喝,那股睥睨天下,有我无敌的滔天气势,让刚刚归降的叶忠、胡青等人,一个个心神巨震!
叶忠站在一旁,呆呆地看着眼前这震撼人心的一幕,手脚都有些发麻。
这……这是何等军威!
每一个士卒的眼中,都燃烧着名为“狂热”的火焰!
这支军队,早已被他们的太子殿下,锻造成了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!
败给这样一支队伍,败给这样一位君主……
半点都不冤!
就在此时,上将军王翦从将列中上前一步,对着嬴宸抱拳道:
“殿下,宋军已是强弩之末,臣愿领兵荡平宋军余部,平定南方!”
嬴宸赞许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上将军用兵有方,三军便由上将军节制。”
他话锋一转,目光扫向将列中的年轻将领们。
“不过,也该给小辈们一些出头历练的机会。”
王翦跟随嬴宸多年,瞬间便领会了其意,当即抱拳应道:
“臣,明白!”
随即,他转过身,面向黑压压的将领阵列,虎目一凝,扬声喝道:
“王贲、岳飞何在?
话音刚落,两道身影当即从将列中大步跨出,来到阵前,单膝跪地,声如洪钟!
“末将在!”
王翦沉声下令:
“王贲为先锋主将,岳飞为副将,领五万重甲铁骑、五万精锐步卒,为先锋大军,兵锋所指,直扑临安!”
王贲与岳飞双双抱拳,眼中战意升腾!
“末将领命!”
王翦目光再扫,声音愈发洪亮:
“嬴昭、杨再兴、周开山、陈锋何在?
四道身影齐齐出列,其中便有手持紫金盘龙戟,一脸兴奋的嬴昭。
“末将在!”
“你四人,归入王贲、岳飞帐下听令,为先锋大将!逢山开路,遇水破敌,不得有误!”
四人齐声应喝,声震四野!
“诺!誓死攻破临安!”
嬴宸立于战车之上,看着麾下将士战意滔天,龙腾虎跃,嘴角露出几分欣慰的笑意。
他要做的,从来不是身先士卒,冲锋陷阵。
他只需要如执棋者一般,牢牢把控住这天下大势的方向。
这天下,便尽入彀中!
……
果不出叶忠所料。
当传旨太监被杀、叶忠率大散关十万大军献城归降的消息,如同插上了翅膀一般飞回临安时,整个南宋朝廷,彻底炸了!
皇城之内,赵构听闻消息,吓得当场从龙椅上摔了下来,连早朝都乱了章法。
他当即急召奸相秦桧入宫密议。
一夜之后,一道圣旨便以朝廷名义颁行天下。
圣旨中,将叶忠、刘琦二人痛斥为不忠不义、卖国求荣的无耻叛贼,号召天下军民共讨之。
同时,采纳秦桧的举荐,拜镇西大将军张浚为主帅,即刻北上,召集各路兵马,抵御秦军,誓与大秦决一死战。
然而,朝廷的诏书还没在南方各州府传开。
大秦的兵锋,已经如滚滚洪流,一路南下,势不可挡!
自大散关之后,王贲、岳飞领着十万先锋大军长驱直入。
沿途郡县的守将,一见领兵在前的,竟是德高望重的叶忠老将军,本就敬他为人。
又早早听说秦军所过之处,秋毫无犯,不扰百姓,甚至还开仓放粮。
不少人索性连抵抗都省了,直接大开城门,箪食壶浆,以迎王师。
十万先锋大军,几乎没遇上什么像样的战事,一路横推!
直至……襄阳城下!
终于撞见了南宋朝廷集结的主力大军。
这支大军,是南宋拼尽最后家底凑出来的,足足三十万人马,由镇东大将军刘光世和镇西大将军张俊二人共同统领。
大军沿襄阳城内外,层层布防,旌旗蔽日,对外号称要与大秦决一死战,血战到底!
可此时的襄阳城内,主帅府中,却丝毫没有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氛。
刘光世与张俊二人,正分坐主客位。
面前的案几上,摆满了美酒佳肴,山珍海味。
大堂之下,还有数十名身姿妖娆的歌姬舞女,伴着靡靡之音,翩翩起舞。
这二人,一个是秦桧的心腹,一个是贾似道的嫡系,平日里在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。
如今到了前线,反倒心照不宣地“默契”了起来。
他们都知道这仗不好打,也都不想真打。
手里这三十万大军,与其说是抗敌的本钱,不如说是自己将来保命、升官的筹码!
到了襄阳之后,二人只是各自传令下去,让部将领兵在城头、城外列阵布防,把大军都推到前线去当炮灰。
自己,却躲在主帅府里,日日饮宴作乐,半点没有出城迎战的意思。
刘光世端起一只晶莹剔透的玉杯,抿了一口醇香的美酒,眯着眼,慢悠悠地开口了。
“张将军,这秦军一路势如破竹,连破我大宋朝数十座城池,叶忠那老匹夫还心甘情愿为他们做马前卒。”
“依你看,咱们这襄阳城,能守得住吗?”
对面的张俊嗤笑一声,拿起象牙筷子夹了一块肥美的鹿肉,塞进嘴里,漫不经心道:
“守得住如何?守不住,又如何?”
“刘将军,你我心里都清楚,咱们手里这三十万人马,就是咱们在朝中立足的根本。”
“真要是为了赵官家,把家底都拼光了,回去之后,秦相爷、贾相爷他们,还能容得下咱们?”
张俊嚼着鹿肉,含糊不清地说道:
“依我看,先拖着,让底下那些不怕死的先顶着。真要是那秦军攻势太猛,顶不住了……”
话说到半截,他抬眼瞥了瞥刘光世,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。
“……大不了,换个主子嘛!”
刘光世闻言,当即“嘿嘿”一笑,心领神会,举起酒杯朝张俊遥遥示意。
“张将军高见!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!”
“来,喝酒,喝酒!”
“前线自有那些当兵的盯着,咱们急什么!”
二人相视一笑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贪婪与无耻,随即继续推杯换盏,全当城外那气势汹汹的秦军,不存在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