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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印度仿制药(1 / 1)

这天,吕受益请程勇到家里吃饭。

程勇注意到隔间里有一个婴儿床,木质的,栏杆上挂着几个小布偶。

床上躺着一个小团子,裹在襁褓里,只露出一张拳头大小的脸。

“几个月了?”程勇问。

“七个月。”

“男孩女孩?”

“男孩。”

“叫什么?”

“吕小天。小名天天。”

李佳端着最后一盘炒青菜从灶台边过来,在桌边坐下。

“菜不多,勇哥别嫌弃。”

“嘿,这还少?比我店里的伙食强多了。”程勇笑了一声。

饭桌上的气氛松弛下来,程勇喝了点酒,话也多了。

吕受益说他在一家电子厂当质检员,一个月两千八,查出病之后就被劝退了。

“我老婆那时候怀孕五个月,还在上班。”吕受益夹了一筷子菜,慢慢嚼着,“我妈把养老钱拿出来了,八万。丈人家借了五万。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了,到最后人家看到我的电话就不接了。”

程勇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。

“后来药吃完了,钱也没了。我就想,算了,死了吧。”吕受益说。

“我站在医院天台上,下面人来人往的,我想跳,但腿软。护士发现我不见了,跑上来把我拽下去了。”

吕受益看了隔间一眼,继续说:“再后来孩子出生了。我第一次抱他的时候,他那手这么小...”

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下,“比我的大拇指还小。他抓着我的手指头,使劲儿抓着,不松手。”

“我那时候就想,他妈的,我不能死。”吕受益低下头,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。“我得活着。我得看着我儿子长大。”

程勇把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,喉咙里火烧火燎的。

程勇起身告辞的时候,吕受益坚持送他到弄堂口。

两个人走在窄窄的弄堂里,路灯昏暗,把影子拉得老长。

“勇哥。”吕受益在身后叫了一声。程勇停下脚步。

“谢谢你,你是个好人。”

程勇没回头,摆了摆手,上了面包车。

发动引擎的时候,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吕受益还站在弄堂口,瘦削的身影在路灯下显得单薄。

程勇把车窗摇下来,点了一根烟,狠狠吸了一口。

烟雾从鼻腔里冲出来,辣得眼睛发酸。

他一脚油门踩下去,面包车“嗡”地一声窜了出去。

---

生意在膨胀。

正版格列宁五千一盒的消息,在病友圈里像病毒一样扩散。

吕受益的手机一天能接上百个电话,QQ群的消息提示音从早响到晚。

江苏、浙江、安徽、福建、广东、四川……全国各地的慢粒患者都在找他们。

需求量从最初的一个月三千多瓶,飙升到一个月五千多瓶。

程勇每天在仓库里忙到半夜,清点库存、安排发货、对接快递公司。

思慧把仓库管理得井井有条——每一瓶药的批号、数量、收货人、发货日期都登记在册。

彭彭在仓库隔间的小桌子上写作业,偶尔抬头看一眼忙碌的母亲,又低头继续写。

程勇看着账本上的数字,心里既兴奋又焦虑。

兴奋的是钱来得太快了。

焦虑的是,他发现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问题。

五千块一瓶,对很多病友来说依然是天价。

有些人吃三个月就吃断了,到处借钱、卖房子、放弃治疗。

程勇在QQ群里看到有人发消息:“药是好药,就是吃不起。能不能再便宜点?”

他没法再便宜了,五千的卖价是曹斌定死的,说如果低于这个价,会有意料之外的风险,卖五千顶多算是诺瓦公司吃肉你喝汤,再便宜,就是给诺瓦公司放血。

你以为卖便宜就能多卖点?实际情况是只要你卖便宜了,可能就卖不了几天。

但这个“能不能再便宜点”的问题,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,拔不出来。

直到有一天,吕受益试探性地提了一句,“勇哥,还记不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,印度还有一种仿制药。”

程勇正在盘货,手上的动作停了。

“什么仿制药?”

“就是……你知道格列宁的化学名叫伊马替尼嘛。印度有些药厂仿制了这个药,成分一模一样,但价格便宜得多。”

吕受益打开电脑搜索,给他看了一个网页,是一个印度药厂的网页,上面写着英文和印地语。

“这个药零售价多少?”程勇盯着屏幕问。

“换算成人民币的话……大概2000块一瓶,批发可能只要几百块。”

程勇的瞳孔缩了一下,一瓶零售赚一千多。

如果拿回来卖两千,吃得起的人比五千多了不止一倍。

总量会翻好几番。

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夜。

除了能赚钱之外,他其实也是有些同情那些吃不起5000元正版药的患者,参半吧,都有。

第二天一早,他给杜哲打了电话。

“曹斌,印度那边有种仿制药,你知道不?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多少钱?”

“看渠道,直接从药厂拿,大概五百一瓶。”

“你早知道?”

杜哲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。

“正版药已经够你赚了,你最好别碰仿制药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仿制药没有进口批文,就是走私,正版药你好歹能灵活操作,仿制药连这个遮羞布都没有,一旦出事,性质完全不同。”

杜哲继续说:“而且,正版药利润已经很高了。你现在一个月卖五千瓶,毛利1500万,你还不知足?”

“不是知足不知足的问题。”程勇的声音压低了,“五千块一瓶,还是有人吃不起。两千块一瓶,吃得起的人多一倍。我卖药是为了赚钱,但也不全是赚钱。”

杜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
“你真这么想?”

“我真这么想。”

“那你自己决定吧,但仿制药的事,你自己去跑。渠道、验货、物流,全你自己来。我不参与。”

“我只供正版药。你既然想做仿制药,那么风险就得你自己扛。”

程勇挂了电话,坐在仓库里抽了半包烟。

然后他打开电脑,订了一张去孟买的机票。

---

程勇一个人飞去了印度,十几个小时的飞行,加上在曼谷转机,程勇到孟买的时候已经是当地时间凌晨两点。

孟买的空气跟上海完全不一样。

热、潮、黏,混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牛粪味和尿骚味。

出了机场,一堆黑瘦的出租车司机围上来揽客,叽里呱啦说着英语和印地语。

程勇掏出手机,把酒店地址给一个司机看。

司机点了点头,伸手要了八百卢比。

程勇后来才知道,正常只要两百。

第二天,他按照在网上查到的地址,找到了一家叫“Natco”的药厂。

药厂在孟买郊区,占地面积极大,围墙上的油漆斑驳脱落,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。

程勇在门口站了十分钟,被蚊子咬了六七个包。

后来是一个会说中文的印度裔销售出来接待了他。

销售叫Raj,三十来岁,皮肤黝黑,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。

“程先生,欢迎来到纳科制药。”Raj带他参观了生产线,车间是密闭的,隔着玻璃看进去,工人们穿着全套防护服,在流水线上操作。

制粒、压片、包装,一气呵成。

Raj介绍的时候,程勇听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,“这个药的有效成分?”

“甲磺酸伊马替尼,每片100毫克,每瓶120片。与格列宁相同。”Raj递给他一份化验报告,全是英文。

程勇看不懂,但他拍了照片,准备回去找人翻译。

Raj又带他去看了质量控制实验室。

实验室里有各种仪器,穿白大褂的技术员在里面操作。

Raj指着一台仪器说:“这是高效液相色谱仪,用来检测药物纯度和含量的。我们的每一批产品都经过严格检测。”

程勇点了点头,虽然他完全不知道什么是高效液相色谱仪。

参观结束后,Raj带他去会议室谈价格。

“程先生,如果你每次订购超过5000瓶,价格是每瓶400元人民币。如果超过10000瓶,350元人民币.”

程勇在心里飞速算账。

三百五十一瓶,卖两千,毛利一千六百五。

一个月多卖五千瓶仿制药,就是八百多万。

一年就是一个亿。

“我能先买一些样品吗?”

Raj笑了,从抽屉里拿出三瓶药,放在桌上。

白色塑料瓶,绿色标签上印着英文和印地语,上面写着“VEENAT100”,下面是“ImatinibMesylateTablets”。

程勇拿起一瓶,拧开盖子,倒出一粒药丸。

黄色椭圆形,表面光滑。

他又拿出一板随身带的正版格列宁,掰出一粒,放在手心里对比。

印度药是淡黄色的,比格列宁浅。

程勇把两粒药分别放进两个塑料袋里,揣进口袋。

他需要拿回去化验。

Raj看出了他的心思:“Mr.Cheng,Icanassureyou,thebioequivalencetesthasbeendone.VeenatistherapeuticallyequivalenttoGlivec.”

......

程勇回上海后,程勇找了一家第三方检测机构做成分对比检测”。

三天后,化验报告出来了。

有效成分含量:样品A(正版格列宁)99.2%,样品B(印度仿制药)99.1%。

溶出度、生物等效性、……所有指标几乎完全一致。

程勇拿着化验报告,在仓库里坐了一整夜。

面前摊着两种药,一盒正版,一瓶仿制。

一瓶进价两千卖五千,一瓶进价三百五卖两千。

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。

一个声音说:别碰!曹斌说得对,仿制药出事就是授人以柄。

另一个声音说:两千块一瓶,吃得起的人可能会多一倍。

你一个月能卖一万瓶,赚一千六百万。

而且,你是真的在救命。

五千块的药有人吃不起,死了。

两千块的药他们吃得起,活了。

这个账怎么算?

程勇最终还是做了决定,两种都卖。

正版格列宁继续卖五千,给吃得起的人。

印度仿制药卖两千,给吃不起的人。

他把这个决定告诉了吕受益。

“勇哥,两千块一瓶的话……很多断药的病友就能接上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支持你。”

程勇又告诉了思慧。

思慧只是问了一句:“仿制药的货源稳定吗?”

“稳定。印度那边产能没问题。”

“那就行。”

程勇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杜哲。

他知道杜哲会反对。

但他已经做了决定,反对也没用。

杜哲是在一周后知道这件事的。

程勇在电话里主动跟他提了。

“曹斌,我开始卖印度仿制药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,长到程勇以为信号断了。

“喂?”

“我听到了,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
“上周。”

“进了多少货?”

“第一批三万瓶,已经到了。”

“卖了多少?”

程勇犹豫了一下。“一千二百瓶。”

“价格?”

“两千,已经卖了…两百多万。”

杜哲:“仿制药一旦被盯上,就是授人以柄,无论黑的白的都会想咬你一口。药监局可以告你销售假药,警察可以告你非法经营,诺瓦的法务可以告你侵权。甚至那些你帮过的人,一旦翻脸,也可以告你。”

程勇听着,眉头皱了起来。

“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。”

“知道你还做?”

“我做都做了,你说怎么办?”

电话两头都沉默了,最后是杜哲先开口:“你自己小心,赚的钱自己分开存好,别乱花,可以考虑办个服装厂,这条线迟早会断,断了之后你得有退路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程勇挂了电话。

杜哲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。

程勇开始卖印度仿制药,规模翻倍。

消息会在病友圈里传得更广,覆盖面更大。

然后张长林就会出现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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