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6年下半年,美林银行与贝莱德合并。
这是一场资本市场的世纪并购。
杜哲趁整合资产的机会,从美林嘴里又抠下来10%的股份,成为贝莱德单一个人最大股东,持有20%。
美林银行持有39.5%,其余股份分散在创始团队和机构投资者手中。
由于阿拉丁系统几乎被全球所有资管公司使用,杜哲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高盛、摩根大通、先锋领航、文艺复兴科技,以及淡马锡财团的联合投资顾问。
光这五家每年给的税后顾问费就是5亿美金,分红另算。
时间快进到2007年9月。
杜哲坐在曼哈顿贝莱德总部38楼的办公室里,落地窗外是哈德逊河的粼粼波光。
桌上摊着今天的《华尔街日报》,头版标题写着:“TheOracleofBlackRock:InsideDuZhe's$40BillionEmpire”。
华尔街日报几乎每周都能看到他的名字。
杜哲把报纸翻过去,拿起旁边的手机。
该回去了,他算了一下时间。离江阳被查出肺癌还有半年。
原剧情里,江阳是在2008年因为咳嗽不止去医院检查,发现是肺癌。
杜哲拿起手机,拨通了江阳的手机号。
这个号码是他让贝莱德的亚太区团队从国内查到的。
2007年的江阳,已经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检察官了,现在刚开启修手机为生的日子,住在江潭市一个老旧小区的出租屋里。
“喂?”
江阳的声音很疲惫,沙哑,带着一种长期睡眠不足的倦怠感。
“表哥,是我。”
“……谁?”
“杜哲。你表弟。小时候在老家见过一面,你还带我抓过泥鳅,记得吗?”
“……杜哲?米国……”江阳的声音里带着困惑,像是在翻找一段落了灰的记忆。“你小时候那个……瘦瘦小小的?”
“对,是我。”
“你怎么有我电话?”
“我在米国做投资,想回国内投点项目。打听了好几个人才找到你的号码。”杜哲说,“表哥,我现在在纽约,过几天飞回国,顺便看看你。”
“回国投资?”江阳有些意外。
“嗯嗯,做点投资。科技公司,后来转了金融。”杜哲没有说太多细节,“这次回去主要是看看国内的市场机会,我在国内人生地不熟的,表哥你到时候来机场接我一下?差旅费我出。”
江阳又沉默了,杜哲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犹豫。
江阳现在的处境,自顾不暇,哪有心思接待一个十几年没见的远房亲戚。
但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,毕竟是亲戚,而且对方主动提出报销差旅费......
“行吧。”江阳最终说,“你定了航班告诉我。”
“好,表哥,我过几天联系你。”
......
杜哲开始准备回国。
他在两个月前就开始铺垫了,通过贝莱德的亚太办公室,向中国驻纽约总领事馆商务处递交了回国投资意向书。
将代表贝莱德及另外几家国际资管公司,拟在中国进行大规模基础设施和产业投资,保底500亿美金,视情况上不封顶。
2007年的中国,刚加入WTO六年,各省都在拼命吸引外资。
500亿美金的外资规模,放在任何一个省都是炸裂级别的政绩。
消息很快传到了汉东省。
汉东省省长刘长生亲自过问。
杜哲的背景资料被送到了刘长生的案头。
贝莱德个人最大股东,首席风险官,华尔街顶级华人金融家,身家400亿美金。
2007年福布斯全球富豪排行榜第四名,仅次于墨西哥电信的卡洛斯,伯克希尔哈撒韦的沃伦巴菲特,以及微软的比尔盖茨,祖籍汉东省江潭市。
......
杜哲的航班定在11月15日。
波音747-400VIP私人飞机改装版,价值3亿美金。
机舱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飞行的办公室,有会议室、卧室、餐厅和卫星通讯系统。
随行的有12名贝莱德的投资顾问,以及40名黑水公司的安保人员,24小时轮值,他不打算在江潭市出任何意外。
飞机降落在汉东省京州市国际机场。
11月16日上午十点,停机坪上,两辆黑色红旗并排停着。
后面跟着一排黑色的别克GL8,一共12辆,省政府的接待规格拉满。
分管金融招商的常务副省长站在停机坪上,西装笔挺,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国旗徽章。
他身边还站着几个省外经贸厅的官员。
江阳站在最后面,衣服是旧的,裤子是旧的,皮鞋也是旧的,头发剪得很短,鬓角已经能看到明显的白丝。
省外经贸厅的人昨天给他打了电话,说是一位海外华侨点名要他到机场接机。
江阳问是谁,对方说是一个叫杜哲的华尔街投资人,自称是江阳的表弟。
江阳想起前几天的电话,但对现在情况有点无法理解。
自己虽然现在不在体制内了,但也知道一个实权常务副省长亲自接机是什么规格。
飞机舱门打开,先下来的是四十个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,身材魁梧,目光锐利,耳朵里塞着通讯耳机。
他们快速扫视了停机坪的环境,然后分散站位。
接着是十几个穿西装的投资顾问,每人拎着一个铝制公文包,鱼贯而出。
然后杜哲才出现在舱门口,阳光打在他脸上,江阳眯起了眼睛。
他几乎认不出这个人了,记忆中那个瘦小的男孩,变成了一个身材挺拔、面容棱角分明的男人。
他的气质跟周围所有人都不同,是一种由内而外的从容,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紧张。
杜哲走下舷梯,先走向徐长林副省长。
“徐省长,感谢您亲自来接机。”
徐副省长笑着伸出手:“杜先生,欢迎回到祖国!刘长生省长特意让我代他向您问好,省政府已经安排了正式会面。”
“感谢感谢,太客气了。”杜哲握了握他的手,然后转身。
他的目光扫过停机坪上的人群,最后落在了最后面那个穿深蓝色夹克的男人身上。
江阳比杜哲想象中还要瘦。
颧骨凸出来,眼窝深陷,整个人像是一件被洗了太多次的衣服,缩水缩得不成样子。
杜哲大步走过去,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,他张开双臂,一把抱住了江阳。
“表哥!”
江阳的身体僵了一下,他闻到了杜哲大衣上淡淡的香水味,感觉到了对方手臂上结实的肌肉。
“杜哲?”江阳的声音有些不确定。
“是我。”杜哲松开手,看着他,“十多年没见了。”
江阳仔细看了看杜哲的脸,终于从眉眼间找到了一点小时候的影子。
他笑了一下,笑容很淡:“你……变了好多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杜哲带着江阳来到副省长身边,跟他介绍了江阳:“徐省长,这位是江阳,我表哥,我这次回国,除了投资,也是想跟亲人团聚。”
徐副省长看了江阳一眼,礼貌地点了点头。
他不是太清楚江阳的过去,只知道是这位华尔街大亨点名要的接待人。
但省外经贸厅的人私下已经跟他汇报过,江阳现在以修手机为生,以前好像在检察院干过,后来出了点事。
“江先生,辛苦了。”徐副省长说。
江阳有些手足无措,他站在这个场合里,像一个误入了高级宴会的人。
常务副省长、外经贸厅官员、黑水安保、投资顾问团,这些东西离他的生活太远了。
他现在每天面对的是手机屏幕上碎裂的玻璃、烙铁的烟味、和下个月房租够不够交的问题。
“不辛苦。”江阳有些局促道。
车队驶向省政府。
杜哲和江阳坐在同一辆红旗H7的后排。徐副省长坐在前面的副驾驶座上,有意给他们留出说话的空间。
“表哥,你现在做什么?”杜哲问。
“修手机。”
“赚钱吗?”
“还行。”
杜哲沉默了几秒。
车窗外,汉东省的省会在飞速发展。
新修的马路,新盖的楼盘,新开的商场。
2007年的中国,到处都是工地的塔吊和轰隆隆的机器声。
这座城市在往前走,但江阳被留在了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