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名特警左右开弓,把残余的柴火搬开,一把掀起了铁板。
地窖口敞开,第三名特警毫不犹豫地把闪光弹扔了下去。
“砰——!”
一声闷响,白光从地窖口冲出来,刺得所有人眯起了眼。
三秒,没有枪响。
“突入!”
三名特警鱼贯而入,靴子踩在铁梯上发出铿锵声。
后面的普通民警也跟了上去,都不想丢掉这次破大案立功的机会。
地窖里很暗,闪光弹的余烟还没散尽。
特警打开枪灯,白色的光柱扫过地窖的每一个角落。
红薯,白菜,塑料布。
周队长看到角落里堆着几袋红薯,旁边是塑料布盖着的一堆东西。鼓鼓囊囊的,形状不规则。
他示意队员警戒,自己走过去,用枪灯照了一下。
塑料布下面鼓起来的一块,轮廓分明。
长条形的,像是箱子。
旁边还有更小的,方形的,金属质感的反光从塑料布边缘透出来。
他伸手掀开了塑料布的一角。
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。
周队长当了十二年特警,参与过缉毒、反恐、解救人质,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。
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这个。
一箱手雷,整整齐齐码在木箱里,绿色的弹体泛着冷光。
旁边是黑色的手枪,一把挨着一把,枪柄上的序列号被磨掉了,留下银白色的擦痕。
再往旁边,是金条。
一根压着一根,整整齐齐,像砖墙一样码了半人高。
金条旁边是成捆的钞票,不是人民币,是外币,一捆一捆用透明塑封包好。
最里面的角落,是白色粉末,分装在不同大小的密封袋里,大的有巴掌那么大,小的只有火柴盒那么大。
周队长缓缓站直身体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挤进来的民警们。
那些人的表情,从兴奋变成了惊愕,又从惊愕变成了难以置信。
一个年轻民警的执法记录仪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。
镜头晃了几下,因为他的身体在抖。
周队长对着对讲机说,“赵局,地窖里有大量枪支弹药、黄金、外币和疑似毒品,请求增援,请求封锁整个村子。”
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赵铁林的声音传出来,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封锁,所有人不许进出。”
院子里,李建国听到了这句话。
他的脸,在那一瞬间,像被人一把抽走了所有的血色。
他的嘴巴张开了,但没有声音发出来。拐杖从手里滑落,砸在地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空了的手,还保持着握拐杖的姿势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地窖的方向。
他的眼睛里,是绝望。
他现在有一种感觉,当初那打断自己一条腿的人,就是为了让他今天没办法逃跑的!
而为什么只打断一条腿,而不是全打断?以那个神秘人的能力,做到这点应该不难,难道是...
难道是为了让自己逃跑的念头刚升起就又被自己掐灭吗?
不扼杀受害者的希望,又让受害者无能为力!
”杀人,还要诛心?“
李建国欲哭无泪:“他妈的畜生啊!畜生啊!”
……
京州,紫晋山庄园。
江阳坐在二楼的阳台上,膝盖上摊着一叠合同文件,手里握着一杯温水。
阳光照在他脸上,气色比三个月前好了太多。
肺部结节复查缩小了两毫米,私人医生说照这个趋势,不需要手术。
他的手机响了,是一条新闻推送。
标题:《江潭市特大涉枪涉毒案:前市公安局政委李建国等多人被国安部门带走调查》
江阳放下水杯,点开了新闻。
“本报讯,江潭市系列案件取得重大突破。前市公安局政委李建国涉嫌非法持有枪支弹药、贩卖毒品、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等多项罪名,已被国家安全部门依法采取强制措施。至此,以孙传福为首,胡一浪、李建国为核心成员的特大犯罪网络已被全面摧毁。据悉,卡恩集团董事长孙传福涉嫌伪造货币一百亿元,非法持有毒品五十吨,已被依法逮捕,相关涉案人员正在接受隔离审查……”
是的,孙传福也被抓了,速度快到连伞都没反应过来。
李建国被抓后,当天就被移交了国安部门,这已经不是当地公安部门可以染指的案件。
国安效率极高,交接案件后,稍微整理了一下线索,就在零口供的情况下抓了孙传福...
江阳握着手机的手,微微颤了一下。
他把新闻从头到尾看了两遍。
然后他放下手机,端起水杯,喝了一口。
温水滑过喉咙,他尝到了一点苦味,不知道是水的味道,还是别的什么。
他想起侯贵平。
想起那个在县医院门口跪了三天的母亲。
想起那个得知儿子“畏罪自杀”后当场昏倒、绝食而亡的父亲。
想起那具被烧掉的尸体,连最后一眼都没让家人看到。
想起自己坐牢的那些年,想起那些他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刻。
他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阳光照在他脸上,暖洋洋的。
楼下传来脚步声。
杜哲从一楼走出来,手里拎着一个纸袋,里面是刚从厨房拿的包子。
他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短裤,脚上踩着拖鞋,头发乱蓬蓬的,像一个刚睡醒的普通年轻人。
他抬头看见阳台上的江阳。
“看什么呢?”
江阳把手机屏幕朝他晃了一下。
杜哲扫了一眼新闻标题,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,然后又恢复了正常。
“哦。”他咬了一口包子,含含糊糊地说,“吃早饭了吗?”
江阳看着他。
这个年轻人仰着头,嘴里塞着包子,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,但那光好像是从他脸上发出来的。
江阳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,“他知道自己不该问...”
“吃了。”他说。
杜哲点点头,转身往厨房走。“中午想吃什么?营养师说你要多吃高蛋白的,我让师傅炖个鱼?”
“都行。”
杜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。
江阳收回目光,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新闻。
他把新闻页面关了,打开和杜哲的聊天记录,翻到最新的一条。
那是昨天杜哲发来的:“今天天气不错,终于不再是阴天了,别忘了吃药。”
他回了一个“好”。
江阳盯着那个“好”字看了几秒,然后锁屏,把手机放在膝盖上。
他拿起合同文件,继续翻看,一边看,一边流泪...
阳光从阳台的遮阳棚缝隙里漏下来,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远处紫晋山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,山脚下工地的塔吊缓缓转动...
……
同一时间。
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,白色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,亮得刺眼。
李建国坐在一张铁椅子上,双手铐在桌面的铁环上。
他面前的桌子是焊死在地板上的,桌面上只有一杯水和一沓纸。
他面前的审讯人员换了第三个。
前两个熬不住了,去休息了。
新来的这个人很年轻,三十出头,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,表情严肃但克制。
“李建国,我们再看一遍。”
审讯人员按下桌上的平板电脑,执法记录仪的视频开始播放。
画面晃动,地窖里,特警的枪灯扫过去,手雷、手枪、金条、外币,毒品。
镜头停在一箱手雷上,绿色的弹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这些是你父母家地窖里搜出来的。一百颗手雷,二十把手枪,五百公斤海洛因,黄金若干,外币若干,台币一亿,你有什么要解释的?”
李建国的嘴唇干裂起皮,眼窝深陷,三天三夜没有合眼让他的眼球布满了红血丝。
他的头发乱成了一团。
他张了张嘴,声音嘶哑得像漏气的风箱。
“不是我的,我是被栽赃的,我被冤枉的。”
他说了无数遍了。
审讯人员没有表态,只是翻了一页资料。
“胡一浪家中搜出的枪支和毒品,与你地窖中的枪支和毒品型号一致,同个袋子里的现金和金条都找到了你的指纹。胡一浪已被逮捕,他在供述中提到了你的名字。”
李建国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“他胡说八道!”他猛地往前探身,铁铐撞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响声。“胡一浪家那些东西是我的!不!枪不是我的!是有人放进去的!有人在害我!”
审讯人员看了他一眼,
“另外,”审讯人员继续翻资料,“孙传福名下造纸工厂仓库内,发现约一百亿元号码相同的伪造人民币,以及约五十吨毒品。孙传福已被逮捕。你、胡一浪、孙传福的案件已并案审查。”
“孙传福在没有供出特种纸张、变色油墨,和凹版印刷机藏在哪里,以及来源是哪里之前,他都不会死。而你,交不交代,其实对我们来说不重要。”
李建国目瞪狗呆,
一百亿假币?五十吨毒品?凹版印刷机?孙传福玩这么大?我怎么不知道?狗娘养的这么大的事情居然瞒着我!
他盯着审讯人员的脸,想从上面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,但那张脸纹丝不动。
“这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李建国的声音开始发抖。“孙传福的事我不知道,我跟你们说过,我是被栽赃的。有人闯进我父母家,杀了鸡鸭,放了这些东西,然后让我报警自投罗网。你们查啊!查指纹!查DNA!查监控!”
审讯人员合上文件夹,靠回椅背。
“李建国,你父母家方圆五公里内的监控,没有一部监控是好的。有趣的是,有证据证明其中一些,是你几年前亲手破坏的,你在隐瞒什么?”
“地窖里的所有物品上确实没有你的指纹,但也没有任何其他人的指纹,其中部分枪支的火药残留与胡一浪家中搜出的枪支一致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所说的'有人栽赃',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支持。而现有证据链——你地窖中的军火、毒品、黄金,胡一浪家中的军火和你的失窃物,孙传福工厂中的假币和毒品——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。”
“李建国,你也是老刑侦了,给彼此留点体面,不好吗?”
李建国的嘴张着,说不出话来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被铐住的双手,他突然笑了。
审讯人员看着他,等他笑完。
“你笑什么?”
李建国抬起头,笑容还挂在脸上,但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。
“我说我被冤枉的,你们信吗?”
审讯人员没有回答。
李建国又低下头,铁铐在桌面上发出细微的碰撞声。
“我也不信。”他自言自语般地说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审讯人员站起来,拿起文件夹,走到门口。他敲了敲门,门从外面打开,出去之前回头看了李建国一眼。
李建国坐在铁椅子上,灯光把他的影子压成一个矮小的黑团,贴在地板上。
门关上了。
走廊里,另一个审讯人员正在等他。
“怎么样?”
“不认。”他摇摇头。“但证据确实充分,认不认不影响定罪。上面说了,慢慢耗,有的是时间。另外,那个县长也交代了不少东西,整条链路上的人都在查,异地办案。”
“孙传福那边呢?”
“已经上吐真剂了,一百亿以假乱真的假币,五十吨毒品,他自己律师都放弃了,卡恩集团本来就是造纸的,造假币就是专业对口。检方说这个量,枪决都不够用,得上炮。”
两个人对视一眼,谁都没再说话。
走廊尽头,一扇厚重的铁门缓缓关上,锁舌咔嗒一声弹入锁槽。
白色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,照在空荡荡的走廊里,没有一丝阴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