岔路口,左边是去松本市的官道,右边是一条碎石小路,通向山脚下一个叫“青木”的小镇。
镇子沿着一条窄河铺开,两岸是低矮的木屋和零星的店铺。
河上有座木桥,桥板踩上去嘎吱作响。
镇上的杂货铺老板是个秃顶老头,看见一堵墙走进来的时候,吓得张大了嘴巴。
杜哲弯腰才能钻进门框,藏蓝色武道服的领口敞开,露出健硕的肌肉。
“我要买房子。”杜哲用长野县的方言说。“街边的那种,大一点的,旁边最好有空地。”
老头放下算盘,强压下询问的好奇心:“街东头有一间,原来是个米铺,老板死了两年。房子还算结实,就是屋顶漏了。旁边有块空地,以前堆柴火的。”
杜哲从袖口里摸出一根金条,扔到柜台上。
金条落在木头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老头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,一根金条,够买下这里半条街。
“帮我把房子买下来,再找几个工匠,把屋顶修了,打一根旗杆,剩下的归你了。”
老头攥着金条,站在柜台后面愣了半炷香,才想起来该去找工匠。
......
三天后,街东头那间旧米铺变了样,屋顶的破瓦被换成了新瓦,门板重新刨过,木纹还散发着松脂的气味。
院子被清理干净,碎石铺了一层,踩上去沙沙响。
大门上挂着一块黑底金漆的匾额:
“精武門。”
旁边空地的旗杆上,挂着一块布,写着:“武道修行者,范马勇次郎。”
“接受一切挑战。”
“胜我者,得大米三百斤。”
风一吹,白布猎猎作响,镇上的人路过,都会停下来看几眼。
识字的人念出来,不识字的人就问旁边的人。
“精武门……范马勇次郎……三百斤大米?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八尺高的巨人,你能打得过他?”
很快,第一个挑战者站出来。
那是个农民,皮肤晒得跟树皮一样,背微微佝偻,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。
杜哲盘腿坐在一根矮木桩上,手里端着一碗越光米煮的粥,正慢慢喝。
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,在地面投下一个巨大的影子,把农民整个人都罩了进去。
农民问:“那个……三百斤大米,是真的吗?”
杜哲放下碗,点了点头。
农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他攥紧了拳头,又松开,手指在粗布衣裳上蹭了蹭。
“怎么比?”
杜哲站起身,这一站,农民下意识地退了半步。
杜哲比他高出整整两个头,肩膀的宽度几乎是他的两倍。
藏蓝色武道服被风一吹,贴在身上,胸背的轮廓像铸铁浇出来的。
杜哲看着这个没有半点武道气息的农民,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“用你最大的力气打我,如果你能让我后退一步,三百斤大米就是你的。”
农民眨了眨眼:“就这么简单?”
杜哲点头,双手垂在身侧,站在原地像一面墙等着被人推。
农民酝酿了一小会,然后深吸一口气,退后两步,又助跑了两步,抡起右拳,胳膊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,用尽全身的力气,砸在杜哲的胸口。
“砰。”
杜哲纹丝不动。
农民的手腕传来一阵剧痛,从指关节蔓延到小臂,像被火烧了一下。
他捂住右手,弯下腰,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。
杜哲低头看了他一眼,丢给他一个装着跌打酒的小瓷瓶。
又从兜里拎出一个小布袋,大约装了五斤米,扎着口。
他把布袋递给农民:“你的勇气值得奖励。”
农民捧着米袋,忘了手上的疼,嘴里念叨着阿里嘎多,转身走了。
杜哲重新坐回木桩上,端起那碗粥,继续喝。
农民回到村里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他把米袋放在桌上,解开扎口,白花花的米粒在油灯下泛着光。
他老婆凑过来看了一眼,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白米?哪来的?”
“镇上那个巨人,打他一拳,没打动,他给了我药和米。”
农民把手伸出来,指关节上还敷着褐色的药酒,肿胀已经消了大半。
他老婆摸了摸那层药酒,又闻了闻,有一股草药的苦味。
第二天一早,农民的老婆煮了一小锅白米粥。
米饭的香气从灶台飘出来,钻过墙板的缝隙,飘到隔壁,飘到巷子里。
那天的饭香,比任何传言都有说服力。
消息像野火一样烧了起来。
......
第二天,来了三个人。
都是附近的农民,年纪从二十到四十不等,他们排着队,一个一个上来打。
三个人捂着手脚,一人领了五斤白米走了。
一周后,精武门门口每天排着几十个人。
有农民,有路过的商人,有结伴而来的浪人。
杜哲来者不拒。
不管来的是谁,规矩都一样。
打我一拳,让我退一步,三百斤大米拿走。
打不动,五斤米加一瓶药酒。
一个月过去了,挑战者超过了两千人。
没有一个人能让杜哲移动,也没有遇到一个值得杜哲出手的人。
......
关于范马勇次郎的传说,开始越传越离谱。
有人说他是富士山上的苦行僧,修行了三十年才下山。
有人说他是没落的武家后代,背负着家族的荣耀在深山修炼。
还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人,是山里的鬼,是妖怪,刀枪不入,水火不侵。
杜哲:“晦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