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“师父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
门被推开一条缝,十几个光头弟子鱼贯而入,无声地站成两排。
这是杜哲鬼灭计划布局里的第二批弟子。
杜哲把烟摁灭,起身走向墙角的衣柜,拉开柜门,里面码着十几个粗布袋子。
他拎起最上面那个,扔在桌上,发出一声闷响:“一人一袋。”
十几个弟子上前,依次领走。
杜哲:“打开看看。”
布袋解开的声响此起彼伏,一沓一沓的日元纸币露出来,旧钞,小面额,不连号。
“每人两百万。”
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杜哲指向最左边那个弟子:“你叫什么?”
“师父,我叫渡边修。”
“渡边修。”
杜哲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然后道,“你的任务,是去开医药公司,开医院。”
杜哲竖起一根手指:“尽量跟军部对接上。别不舍得花钱,把整条链路上的所有人都打点好,从管采购的课长,到管审批的局长,门卫的军曹,一个都不要落下。钱不够就找我拿。”
渡边修:“嗨!”
杜哲想了想又说道:“治病救人看情况,有些人,可以给他治好。有些人,需要半好不好拖着,让他永远也离不开你的药。”
渡边修的瞳孔缩了一下,随即恢复如常。
“懂了吗?”
“嗨!懂了!”
杜哲把目光移向旁边一个圆脸弟子:“你叫什么?”
“师父,我叫雄二。”
“雄二,你拿着这笔钱去上下打点,要成为农林省的官员,要拿到实权岗位。”
“然后推动一项法案,禁止焚烧桔梗。”
雄二眨了眨眼,显然不太理解。
杜哲解释:“农民烧桔梗是传统,用来肥田。你要让上面相信,烧桔梗会造成空气污染,影响城市卫生,甚至影响军队的战斗力,理由你自己编,编得越冠冕堂皇越好。”
“这项法案通过后,桔梗不能烧,就只能烂在地里。农民要么花钱请人处理,要么买专门的设备来处理,到时候你的师弟会提供解决方案。”
......
杜哲的手指移向另外两个人,一个国字脸,一个竹竿脸:“你们两个。”
竹竿脸的先开口:“师父,我叫田中……”
“行了,”杜哲摆摆手,“田中,你负责成立一家粮食农业公司,我会给你一批种子,高产作物。”
竹竿脸眼睛一亮。
杜哲接着道:“这种作物有个特点——只要这块地种了它,以后就种不了其他作物了。
根系会分泌一种物质,抑制其他作物的生长。吃了这种作物的人,短期内不会有感觉。
但长期下来,会变得没那么大的戾气。别担心,只是会有一点亚健康,不会生病,也不会死人。”
竹竿脸上的兴奋僵住,慢慢变成一种复杂的表情。
杜哲没理他,转向国字脸:“你,去成立一家化肥厂,我会给你配方,跟田中的种子做配套。只要用你生产的对应的化肥,那种高产作物就能更高产。不用你的化肥,产量减半。”
国字脸咧了咧嘴:“师父,这生意好做。”
杜哲嘴角弯了一下:“在禁止烧桔梗的法案推出后,农民没法用传统方式肥田了。
你的化肥就是他们唯一的出路。到时候跟农林省的雄二配合,把化肥卖给农民。
然后把赚到的利润,除了正常交税和运作,剩下的拿去贿赂高官、军官。
务必让他们过上纸醉金迷的日子。”
国字脸重重点头:“嗨!”
杜哲又看向另外几个人:“你们几个,去开贷款公司。”
戴眼镜的弟子身体微微前倾,倾听老师的指示。
“放贷给农民,让他们拿贷款买新种子,种地赚钱。利息不要太高,刚好让他们还得起但存不下钱就行”
“同时你们再开发房地产,收购土地,开发楼盘。”
“在报纸上给他们洗脑,雇人专门免费把报纸派送到他们手里,让他们认为住上新房子才能脱离原来的阶级,过上好日子。
钱不够?
那就再给他贷款。一代不够还?那就两代。让他们和他们的孩子都无法脱离你们的掌控。”
戴眼镜的弟子推了推镜框,嘴角微微上翘。
杜哲把目光落在最后几个人身上。
“最后是你们几个。”
“你们拿着这些钱,商量好,谁去报社为你的师兄弟们宣传,谁去进入文化省。”
“进入文化省的,要在教材上夹带私货。不用太明显,隐晦地把军国主义干的那些事,悄悄在小孩和青年心里埋下种子。让他们自己去怀疑,去愤怒,去失望。”
窗外的天光暗了一瞬,像有云遮了一下。
杜哲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他们中间,一个一个看过去。“你们赚的钱,我要它流进那些将军、大臣、高官的嘴里、手里、床上去。”
“让他们吃最好的和牛,喝最贵的法国红酒,让他们穿上手工定制的西服,比天闹黑卡还讲究。”
“至于他们的儿子,送去鹰国、米国,让他们看更大的世界。回来后就会嫌弃这个岛国的贫穷和疯狂。”
“他们的女儿,就让她们在你们开的华族私立学校里,学插花,学钢琴,聊最浪漫的小说。让她们觉得这场战争粗俗得像个笑话。”
“你们要成为他们眼中,最忠诚、最蠢笨的大善人。”
“你们要垄断粮食,哄抬物价,他们会帮你们解释成备战备荒、稳定市场。你们大把送钱,让他们买别墅,他们会心安理得,认为这是帝国功臣的合理待遇。”
“他们会主动帮你们扫除那些不合时宜的清官,因为挡你们的财路,就是挡他们的财路。不肯同流合污,就会被排挤,没有把柄,就不会被重用。”
杜哲竖起一根手指:“你们还需要开一些俱乐部,只招待高级军官、政要、财阀继承人。在里面,提供他们闻所未闻的享受。让他们在温柔乡里丧失掉最后一点属于军人的坚毅。”
“再派去收买军队的后勤官,把军粮采购换成你们的农作物,价格是原来的十倍。利润给他们九成,他们会很开心。”
“你们要做的,是让他们习惯过远超薪水的日子,要把整体消费水平和物价推高。”
“当一个人的欲望膨胀到他的薪水无法满足时,由奢入俭难时,他就会自愿成为你们的提线木偶。”
屋子里有人开始喘粗气,似乎是兴奋导致的。
杜哲环视一圈,“让那些士兵,在泥泞里饿着肚子骂娘。让他们的将军,在歌舞厅里喝着香槟。让那些制定政策的高官,满脑子想的不是怎么打赢战争,而是怎么让你们这些大善人再给他多分一点股份。”
杜哲走回椅子,坐下,从桌上那包烟里抽出一根,火苗照亮他的下半张脸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然后等待我的指令。在适当的时候,让士兵们都知道——他们所效忠的,到底是一群什么东西。”
烟雾从他齿缝里溢出来,模糊了他的表情。
十几个弟子同时弯腰:“嗨!”
杜哲摆了摆手:
“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心里可能会不舒服,但只有加入那些令你们痛恨的阶层,打入他们内部,你们才能真正了解他们,进而打倒他们。”
“还正义以尊严,还家人以和平,还大脚盆鸡帝国平民一个朗朗乾坤。”
“去吧。记住,从今天起,从踏出这个门开始,你们就是商人、医生、官员、绅士、教育学家,不可再对外称自己是精武门的弟子。”
“钱不够了,种子不够了,就回来拿,注意要隐蔽。”
弟子们起身,抱着布袋,一个接一个走出去。
屋里只剩下杜哲一个人,和窗棂上那截越来越暗的天光。
他把烟叼在嘴里,摸出一本笔记本,翻开。
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任务编号。
他拿起铅笔,在“第一批”后面画了一个勾。
然后翻到下一页,下一页写着“第二批”,后面跟着二十几个名字。
杜哲咬着烟,铅笔尖在纸面上悬了一息,然后落下来,开始写新的任务分配。
窗外的天,开始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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