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,通讯室里电话铃声响了三下。
杜哲拿起听筒,对面传来孔捷的声音,杜哲能感受到对面压不住的兴奋和后怕交织的劲儿。
“杜老弟!你真是神了!”
杜哲把听筒从耳朵边挪开一寸,等孔捷嗓门降下来才重新贴回去。
“孔团长,慢慢说。”
“昨晚!昨晚那帮鬼子,真从后山断崖摸上来了!就是和尚说的那支特种部队!”
孔捷继续道:“我听你的,在断崖顶上布了暗哨。那帮鬼子顺着绳索往上爬,我让哨兵沉住气,放上来一批才动手。”
“八个哨兵,开了八枪。死了七个鬼子,一个重伤,活捉了。”
杜哲:“然后呢?”
孔捷:“然后崖上的哨兵朝下面还没爬上来的鬼子开枪,又打残了五六个。”
孔捷说到这里,语气忽然沉下去,“本来想多抓几个活口……”
“杜老弟,那帮鬼子……不当人。”
“跑掉的那几个,临走之前把受伤的同伴全毙了。我在瞄准镜里看得清清楚楚,被枪杀的那些人,一个挣扎的都没有,甘愿挨枪子。”
“说实话,”孔捷沉声道,“我有点后怕,这要是真让他们摸进指挥部,不敢想会发生什么,我孔捷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,最次也得被发配去养马。”
“孔团长,只要你把暗哨布好,把能摸上来的路堵死,特种部队其实也就那样。”
杜哲继续解释:“你只要把自己当成那帮鬼子的指挥官,如果你要偷袭八路军驻地,你会从哪儿进?哪条路最隐蔽,成功率最高?”
电话那头孔捷笑道:“杜老弟,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,我已经做了,每条可能的渗透路线,我布置了内围暗哨,外围诡雷。”
杜哲:“那就好。”
“过几天我带人手上山,到兵工厂入职,到时候再当面谢你。”孔捷说完,挂了电话。
杜哲搁下听筒,推门出去。
打谷场上堆满了从山崖底部运上来的新设备和原材料。
新厂房的骨架已经立起来了,只是进度不快。
杜哲站在打谷场边缘,看着几个有木匠经验的士兵爬上屋顶框架。
他们正在把厂房房顶铺成普通民居的模样,青瓦、土墙包着水泥墙、烟囱,从天上往下看,就是一片再寻常不过的村落。
杜哲收回视线,朝练武场走去。
和尚魏大勇正蹲在场子中央,光着膀子,肩膀上还挂着汗。
他看见杜哲过来,站起身,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。
“杜先生。”
杜哲冲他抬了抬下巴。
“来,再走一趟。”
和尚没废话,拉开架势。
杜哲刻意把速度和力量压到了两成,即便如此,和尚依然没占到便宜。
接下来的场面可以简略为:
……和尚踉跄两步,稳住了……
……和尚闷哼一声,退了半步……
……和尚整个身子被带起来,摔在地上,扬起一片尘土……
杜哲退后一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和尚从地上爬起来,抹了把脸上的土,眼神里没有气馁,实力相差太大,不需要气馁。
“杜先生,俺输在哪了?”
杜哲想了想,说道:“其实你已经很强了,实战中能打过你的没多少。”
和尚摸头傻乐。
“你每一招都是奔着喉咙、太阳穴、裆部去的。”
杜哲比划了一下,“上了战场,这是对的。但切磋的时候,你把杀招用完了,后续就没东西可接。
这是你的长处,也是你的短处。
所谓长处就是你可以用最简单最实用的招式,在最短的时间内击败或杀死对手。
所谓短处,是如果遇到与你旗鼓相当的对手,而他拥有更多简单直接的杀招,你就容易吃大亏。”
和尚低头琢磨了一会儿,重重点头。
杜哲心里暗自评价和尚,这货没有花里胡哨的花架子,每一拳脚都是冲着要人命去的,战场实用型,比任何武术流派都管用。
“和尚。”
“俺在。”
“过几天新来的战士人齐了,你每天抽一个小时,训练所有人。”
和尚皱了皱眉头,似乎想推辞,这几天他被李云龙怂恿,每天跟杜哲切磋,一次都没赢过,他想多留点时间提升自己的武艺。
杜哲没给他开口的机会,抽出一本书,递过去。
封面五个字——《黑龙十八手》。
和尚接过来,一页一页往下翻,速度越来越慢,脸上也越来越兴奋。
“杜先生,这是好东西啊……”
“还不错吧?”
“看起来特别管用,比俺在少林学的那些都管用。”
“把你少林的底子跟这上面的招结合起来,出个普拉斯版本,然后教给战士们,能不能行?”
和尚把书揣进怀里,虽然他听不懂什么是普拉斯,但依旧点头应道:“能行,当然能行。”
杜哲转身要走,忽然又停下脚步,回头打量了和尚一眼。
“对了,你试试这个,要是喜欢就留下,不喜欢就算了。”
他走到打谷场角落晾衣服的竹竿上,拎出一件黑色风衣。
风衣的料子厚实,内衬上缝了一圈又一圈金属挂扣。
杜哲抖开风衣,又从木箱里摸出十几颗香瓜手雷,一颗一颗挂上去。
和尚盯着那件风衣,眼睛越瞪越大。
“杜先生,这是……”
杜哲把风衣递过去。
“穿上试试。”
和尚接过风衣,往身上一披,他本来就壮,穿上这件挂满手雷的黑色风衣后,整个人像一座行走的军火库。
风衣下摆垂到膝盖,手雷沿着内衬排成两列,从胸口一直挂到腰间。
和尚活动了一下胳膊,手雷晃动,好在扣圈和手雷之间的距离都是设计过的,只要不用力硬拔,就不会有自爆的风险。
和尚低头看了看自己,又抬头看了看杜哲,嘴角抽了抽。
“杜先生,俺这要是上了战场,一颗子弹打偏了……”
“你可别穿着它上战场。”杜哲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这套装备只能在特殊情况用,比如跟着李厂长去跟别人谈判的时候,你就穿着这个赴宴,到时候要是鸿门宴,你把这个亮出来,你看谁敢开枪,吓不死他们,哈哈哈哈”
杜哲退后两步,端详着和尚全身上下挂满的手雷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和尚低头看着怀里那本《黑龙十八手》,又摸了摸身上碰得叮当作响的香瓜手雷,咧嘴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恐惧,全是跃跃欲试的兴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