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3年秋,晋西北,鬼子的日子越来越难过。
孔捷站在独立团新夺下的山头上,望远镜里能看见日军撤退时丢弃的弹药箱。
“团长,鬼子跑得比兔子还快。”旁边的参谋递上缴获清单。
孔捷笑着点头,他心里清楚,鬼子不只是被他打跑的,还是饿跑的。
丁伟那五千多亿日元伪钞已经铺进所有沦陷区,日军军饷成了废纸,补给线断断续续,据点里的鬼子连盐都吃不上。
再加上三千多个军医被杜哲连根拔走,战场上受伤的鬼子只能硬扛,小伤口拖成大感染,大感染拖成死亡。
孔捷走到山脚下,看见战士们正往卡车上搬缴获的物资。
三八大盖堆成垛,子弹箱一摞一摞码在车斗里。
他蹲下身,从地上捡起一盒药片,磺胺嘧啶,鬼子的。
孔捷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:“给旅部发报,独立团阵地前推十五公里,鬼子已经撤了。”
......
赵刚正坐在办公室里核对本月的药品配发表。
门被推开,李云龙大步跨进来,一屁股坐在赵刚对面。
“老赵,孔捷那小子又往前推了十五公里。”
赵刚:“哈哈,他现在也是越战越勇了。”
李云龙从兜里掏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叼在嘴里,摸了半天没找到火柴。
赵刚把桌上的火柴盒推过去。
李云龙划着火柴,凑近烟头,“以前鬼子那股子狠劲儿,现在可大不如前了啊。”
赵刚:“没医生、没药、没钱、没物资、他们的长官还在后方算计他们、同一个坑里的战友随时自爆,这要是还能狠起来,那才是怪事。”
李云龙吸了口烟:“那倒也是,咱们还在后方给孔二愣子不限量供应武器和药品。他娘的,俺老李咋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。”
“行了,说正事。”李云龙坐直身子,“我这次来,一是拿药,二是……”
边说边将目光飘向窗外。
赵刚抬眼看他。
“二是看看你们研究所那个……那个叫什么来着。”
“田雨。”
“对,田雨。”李云龙把军帽正了正,“我寻思着……”
“你寻思着什么?”
“我寻思着这姑娘不错。”
赵刚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,推到李云龙面前。
“这是田雨的档案。上海来的,父亲是教书先生,家里是书香门第。你看看你自己,大字不识几个,张嘴就是骂人,你觉得人家能看上你?”
李云龙扫了那张纸一眼就放下了。
“老赵,你别门缝里看人,俺老李现在也是有文化的人。这还多亏了杜小子天天在我耳边嗡嗡,你别说,当初我还嫌他烦,现在居然派上用场了。”
说罢李云龙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,翻开第一页.
赵刚凑过去看了一眼。
“何当共剪西窗烛,却话巴山夜雨时。”
“春风十里扬州路,卷上珠帘总不如。”
“一城烟雨一楼合,一花只为一树开。”
“风有约,花不误,年年岁岁不相负。”
赵刚抬头看李云龙。“哟呵,你可以啊老李,这些你都背下来了?”
“我抄的。杜小子让我把这些背下来,见到田雨的时候找机会念出来。”
赵刚:“老杜还教了你什么?”
“多了。”李云龙掰着手指头数,“什么'身无彩凤双飞翼,心有灵犀一点通',什么'曾经沧海难为水,除却巫山不是云',还有一句什么……'此情可待成追忆,只是当时已惘然'。”
赵刚:“这里面的意思你全都懂?”
“懂,又不太懂。”李云龙理直气壮,“杜小子说了,人哪能啥都懂,会背就行,他管这叫...叫啥来着。”
赵刚:“装比?”
李云龙:“哈哈哈哈,就是这个词。”他起身把军帽戴正,“今天我就是来领军需药品的,顺便看看田雨。”
赵刚:“那就祝你成功了。”
李云龙:“哈哈哈哈,我老李出马,那就没有不成功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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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刚:“老杜,你这管得可真宽,现在连媒人的活都抢?”
杜哲笑道:“李云龙是真心喜欢人田雨姑娘,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?他要是虚情假意,我懒得管他。再说老李这人,打仗是一把好手,做人也不差,田雨跟了他,也不委屈。”
“也是。老杜,丁伟那边有新消息吗?”
杜哲:“快了,伪钞已经全面铺开了,日军经济体系崩了。咱们的军医冒充他们那边的人,直接摇电话到东京,打探到东京那边已经发了十八道电报,要求华北方面军稳定物价。”
......
三个月后。
李云龙和田雨举办了婚礼。
婚礼是在研究所院子里办的,几张桌子拼在一起,上面摆着炒黄豆和馒头,最好的菜是一盆猪肉炖粉条。
杜哲要给安排更好的菜,李云龙拒绝了,说不好开这个头。
赵刚主持的婚礼,杜哲坐主桌。
李云龙穿一身新军装,田雨穿的是列宁装,胸口别一朵剪纸红花。
李云龙端着酒,走到杜哲面前。
“杜小子,这碗酒我敬你。”
杜哲端起碗,碰了一下:“敬我啥?”
李云龙:“哈哈哈,敬你让我背那么多文绉绉的古诗词,见老丈人的时候,我一开口就把他镇住了,哈哈哈哈。”
“你没露馅?”
“露了,他问我出处我答不上来,就把你给卖了。”
杜哲差点呛着:“你还好意思说,然后呢?”
“然后老丈人说我虽然粗犷,但心地纯朴,是个实在人。让我多背背这些东西,背得多,自然就懂了。”李云龙把碗里的酒喝干,“我看他挺满意的,得嘞,我去找老赵喝了啊。”
李云龙转身又去敬赵刚的酒,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。
杜哲看着院子里闹哄哄的人群,端起碗把剩下的酒喝完。
......
院子里,李云龙正被战士们起哄,要他背一首诗给新娘子听。
他清了清嗓子,中气十足地开口。
“总有人间一两风,填我十万八千梦。”
战士们哄堂大笑,田雨红着脸低下头。
“再来再来!”战士们起哄。
“嘿,考我呢是吧?听着啊。”
“倘若南风知我意,莫将晚霞落黄昏。”
“此生如若不是你,何愁青丝配白衣。”
“二两桃花酿做酒,万杯不及你温柔。”
“......”
李云龙背诗的声音越来越大,也越来越跑调。
直到田雨拽了拽他的袖子,他这才停下来,嘿嘿笑着搂住她的肩膀。
杜哲看着这一切,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。
有了他的筹谋,老李应该不会再走上那条路,田雨也不会殉情。
是的,不论是在脚盆国本土的谋划,还是回到国内后所做的一切。
杜哲从始至终的核心目标,都不是为了多杀鬼子,而是要让更多像李云龙和赵刚这样拥有纯粹信仰的人好好活着。
至于计划内死掉的那些小鬼子,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,他们,顶多算个添头。
夜风从山沟里灌进来,带着土腥味和远处炮火的余温。
1943年的冬天,快要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