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年多的光景,不止高家几人境遇天翻地覆,身在京海主政的李山河也始终马不停蹄。
他带着全市领导班子,全力以赴落地杜哲当初规划的整套县域经济发展方案。
杜哲先期砸出三十亿作为项目启动资金,后续根据工程进度、产业落地需求持续加码跟进,实打实为京海的发展兜底。
有这笔稳当的资金托底,再加上超前精准的产业规划,各个项目避开了大部分官场扯皮、资金断裂、规划反复的乱象,推进得格外平稳。
迈入2001年,四大产业项目已然落地成型,初见成效,给京海的经济盘面稳稳托住了底。
根基扎实、成果落地,李山河终于找准时机,将手里打磨完善的《县域经济发展研究——理论与实践》,结合京海实打实的落地成效,分别汇报给了自家老爷子,以及妻子钟晓慧娘家的钟老爷子。
两位都是京城顶层深耕多年的老辈人物,眼光毒辣、站位极高,寻常地方政绩根本入不了眼。
但这份结合实地、数据详实、逻辑超前的研究成果,搭配京海肉眼可见的产业蜕变,还是引起了两人的高度重视。
隔日,口信传回京海,杜哲被两位老爷子紧急召回京城汇报。
杜哲心里透亮,特意带上一本全新的无署名书稿——《大国崛起》。
全篇内容超前时代、格局宏大,紧扣国家长远发展命脉,完全是顶层视角的核心研究内容,他不署名作者,全权交给两位老爷子定夺处置。
杜哲自小在京城大院吃百家饭长大,两位老爷子都是看着他从孩童一步步长起来的,形同长辈晚辈。
两位老人翻完书稿,立刻被其中的格局、视野和前瞻性彻底折服。
这般超前的核心论述,若是刊发、上报,足以引领当下全国的经济发展风向。
也正因价值太高,两位老爷子当场争了起来。
都是六七十岁的年纪,身居高位、沉稳半生,此刻却像争糖吃的孩童,气场全无,嗓门一个比一个亮,肺活量丝毫不输年轻人。
两人各执己见,都想把这份成果归入自己那一脉,吵得面红耳赤、互不相让,谁也不肯退半步。
杜哲站在一旁看得好笑,趁着两人争执不休、无暇顾及他的空档,悄悄抬脚溜了出去,打算直奔高速返回京海。
结果车刚开到高速入口,就被专人半路截停,直接提溜回了老宅。
原来两位老爷子吵了半天,始终没能达成共识,谁都说服不了谁,最后干脆统一口径,把难题丢回源头,让杜哲来分配定夺。
杜哲见状无奈一笑,好在他早有准备,又掏出一本同样无署名的全新书稿——《村镇经济》。
这本内容精准贴合基层落地、城乡统筹、乡村振兴,刚好互补前一本《大国崛起》的宏观格局,一宏观、一落地,一国家、一乡域,两套内容相辅相成,价值同样厚重。
两位老爷子立刻止住争执,双双凑上前翻阅,再度如获至宝,眼底满是惊艳,再也顾不上刚才的争执别扭。
难题顺利化解,两位老人心情舒畅,也不藏私,纷纷拿出压箱底的人情底蕴,要给杜哲兜底。
李老爷子抬手拉开老旧抽屉,取出一本泛黄的旧式纸质通讯录,翻到一页空白页,提笔手写一串私人号码,干脆利落地撕下来,递到杜哲手里。
“这号码你收好。”李老爷子语气郑重,“以后遇上跨省、跨部委摆不平的事、兜不住的事,就打这个电话。先报我老李的名字,再报你自己的名字。记住,就一次机会,别乱用,也别轻易用。”
一旁的钟老爷子也紧随其后“以后京城经济研究小组,给你挂一个特约研究员的名头。没编制、没薪资、不包食宿,虚名而已,但含金量一点都不低。往后小组所有核心会议,永远给你留座。所有内部参考文件、顶层研判内参,第一时间给你寄一份。”
外人可能不明白钟老爷子说的这一大串是什么,简单来说,特约研究员=智库。
杜哲故意苦着脸看着李老爷子,像个没占到便宜的后辈:“李爷爷,您看钟爷爷多大方。”
李老爷子当场佯装瞪眼生气,伸手作势要抢回纸条:“你还挑上了?不要就还给我。”
杜哲立马收好纸条,连忙卖乖赔笑,态度讨喜又得体。
两位老爷子被他逗得哭笑不得,摆摆手齐齐开口赶人,让他赶紧滚回京海去。
杜哲笑嘻嘻地鞠了个半躬,转身离去。
待到杜哲彻底走远,庭院里恢复安静,两位老爷子脸上的随性笑意慢慢收起,满眼都是赞许与感慨,慢悠悠坐下闲谈。
“这孩子,长大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多护着点就是了。”
风穿过老宅庭院,拂过檐下老树,吹落几片新发的嫩芽。
……
三天后,京海。
杜哲从京城回来。
午后阳光温和,水榭微风徐徐,杜哲正独自坐在茶台前闲坐品茶,院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。
不用抬头也知道,是李山河登门了。
李山河日常公务繁忙,但杜哲一回京海,他总抽空过来坐坐。
李山河熟门熟路走上水榭,自行落座,张口就直奔主题。
“我听说你这次回京,给两位老爷子递了两本书稿,《大国崛起》和《村镇经济》。”
杜哲抬眸看他一眼,吹了吹杯中茶汤:“有话直说。”
李山河笑道:“我就问,这么好的东西,当初怎么没想着留给我?”
这话只是打趣,实则他心里门儿清。
他主抓一市全域发展,注定要落在地上,做不了国家层面那种宏观文章。
《大国崛起》格局太宏观,偏向国家顶层战略研判,不适合地方主官拿去做基层政绩。
《村镇经济》又太过细分,聚焦乡村落地,更不适合他一城一把手的全盘格局。
独当初杜哲给他的《县域经济发展研究——理论与实践》,不大不小、刚刚好,精准贴合他当下的岗位、职权与政绩赛道,是适配他、能帮他稳步晋升的东西。
他只是故意找个由头过来闲聊。
杜哲看穿他的心思,白了他一眼:“少来这套弯弯绕,想来蹭茶就直说。”
被当场戳穿心思,李山河也不尴尬,坦然失笑,默认了自己的小心思。
杜哲懒得跟他多扯,抬手示意一旁候着的管家:“拿两斤大红袍,给李书记装好带走。”
管家应声退下。
李山河眼底笑意更浓,目光落在几只造型精致、纹路考究的高脚杯上,越看越顺眼。
杯子器型规整、质感温润,流光内敛,一看就不是凡品。
他随口开口试探:“这几个杯子我看着不错,顺手匀我两个,我回去自己品茶用。”
杜哲挑眉:“眼光可以。明宣德青花高足杯,鎏金雕龙款,一只一千五百万。只要你敢拿,我绝不拦着。”
话音落下,李山河忽然就觉得眼前这几个杯子,别说拿来喝茶,摸一下都烫手。
他当即坐直身子,一脸正色:“赶紧撤下去,赶紧撤下去。”
“给我换两个正常的,五毛钱一个的纯白陶瓷杯就行。”
杜哲看得好笑,抬手示意更换茶具。
管家很快折返,手里端着两只全新的高脚杯,质地通透、油润细腻,整体浑然天成,造型和刚才的青花杯一模一样,只是换了材质。
通体由整块和田玉籽料一体雕琢而成,没有拼接痕迹,温润宝石光泽流转,贵气内敛,比刚才的青花重器更显低调奢华。
李山河看着桌上两只玉杯:“你这是要我犯错误啊。”
杜哲看着李山河一脸的哭笑不得,端起茶杯慢悠悠饮茶。
“看你还敢不敢再打我杯子主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