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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艺术创作(1 / 1)

姜黛猛地睁开眼,手指蜷缩抓住了膝上的衣料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
她知道哪里不对劲了。

昨日尉迟珩探了她的身份,问了她师承,问她读过什么书,问她赏花宴上为何没看出皇后的计谋,还借仲青试探了她的实力。

他什么都问了,却对夹道相遇只字未提。

不问她为何会出现在夹道,不问她为何知道那有洞可钻出,也不问她一个后宫嫔妃为何会认识朝堂权臣。

一字未提。

是他接受了这一系列巧合吗?一个冷宫弃妃误打误撞,恰好装疯卖傻,恰好发现了那个洞口,恰好在他经过之时出现在夹道,手中恰好握有他感兴趣的事情。

不是。

以尉迟珩的性情,他不会接受这些巧合。

但他不问。

……是因为他早就知道她会出现在那里吗?

难道在她穿书之前。

尉迟就已经开始布局了吗?

姜黛垂下眼睫,松开了咬紧的牙关,她将右手手指搭上左手腕,感受着脉搏平稳却略快的跳动,马车车轮碾过湿漉的地面,骤然颠簸了一下,将她的手指颠得微微一颤,也让她重新定下心神去梳理这件事情。

刘文渊坠台,尉迟珩一定会查。

以他的手段和眼线,会查出什么?整个南国,没有人在这方面比得过他。

他会查出那夜刘文渊是被人推落坠台身亡,有无目击者呢?又查出了姜贵人那夜似乎就在附近,神色慌张地回宫后日日精神恍惚,似乎是撞破了什么天大的事情。

而后姜贵人因殿前失仪被打入冷宫。

尉迟珩开始判断了。

姜贵人是否值得救?她看到了多少,如果只是一个被吓得发抖的普通女人,救出来也没用。

于是尉迟珩让冷宫中的眼线无意间地说出一些并不引人注目的话,说北边的宫墙后边就是太庙,说大人会去祈福,再隐晦提了墙角、杂草。

试问整个南国还会有哪个大人会去太庙祈福?只有国师尉迟珩。死去的刘文渊是钦天监的人,是尉迟珩的人。

他给姜贵人留了一条路。

如果……

如果原主姜贵人留了心眼,足够聪明,那么她会寻着这些足迹,走到这条生路上。

偏偏,偏偏姜贵人是真的疯了,她不仅没留意这些线索,更将相关画面忘得一干二净。

一直到她穿进了这本书。

……尉迟珩申时会前往太庙。

原著真的写得如此具体详细吗?

不见得,是因为有原著以及原主潜在记忆的双重影响,才让她对此深信不疑。

还有,刘监副手里真的攥着那撕碎的半片螺纹锻吗?

——本座不缺一个连凶手都没看清的目击者。

他确实不缺,因为他本来就什么都知道,知道姜贵人撞破了这件事,知道皇后会杀她,知道凶手是谁,也知道她如果足够聪明就一定会出现在夹道上。

如果她不够聪明,什么都不做呢?

那么原著剧情就会按部就班的进行,姜贵人会死在第三段。

她以为自己是靠先知、靠头脑抓住了那一线生机,却不料这是尉迟珩早就布下的局。

她以为自己在那洞里守株待兔,却不知自己早就走入了别人放置在那里的笼。

她跪着求生,尉迟珩站着施舍。

从她踏进夹道的那一刻,他们的关系就已经不平等,而尉迟珩需要这种不平等,不平等意味着他能掌控。

姜黛手指摩挲着衣角,指尖微微发凉,思路却愈发清晰。

尉迟珩救她,不是因为她能帮他查出凶手,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在崇元殿上能帮他把话说出口的疯妇。

如此,他才有足够多的理由动手。

姜黛掀开了车帘的一角,旭日东升,宫道宽阔,两侧是高高的朱红色宫墙,墙头上偶尔有巡逻的禁军走过,铠甲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中回荡。风从宫道尽头灌进来,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。

这些原著中都没有提及。

因为姜贵人没有抓住这个机会。

——【姜贵人鲁莽冲撞圣颜,帝怒,被贬长门宫。

宫人来报,姜氏哭嚎不止,隐有疯魔之症。

次日晚,姜氏悬梁自尽,殁,年仅十八。】

在她所看的原著剧情中,姜贵人的死有给尉迟珩带来一丝一毫的损失吗?并没有,因为对他来说,这不过是一颗没有价值的、愚蠢的棋子提前退出了棋盘。

他甚至把姜贵人的死利用了起来,让姜家把这笔账记在了皇后头上。

她来。

或者不来。

尉迟珩都不亏。

原著的短短三段背后竟已经是如此错综复杂的算计与利益纠纷。

可是靖王还没进京。

这盘棋上的棋子没有纷纷就位,这桩戏台甚至没有搭建完成,却已步步杀机。

姜黛忽然觉得有趣,原来从一开始她就不是观棋人,而是一枚被预留的备用落子,用或不用,全凭尉迟珩心意。

如今她这枚棋子真正落在了棋盘上。

想明白后,姜黛唇角上扬,颊边的那枚梨涡浅浅地陷了下去,眼中却无半分笑意。

她突然想起,最初她为什么一定要寻求尉迟珩的庇护?

因为原主恰好撞破了刘文渊案。

因为侧写师天生就对看不透的人心生好奇。

也因为现代她在查的那桩连环杀人案,重大嫌疑人……不,是凶手,凶手看了《观天下》,并在其中留了一句评论。

——他不是在杀人,他是在创作,每一个死去的人都是他作品的一部分。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。艺术需要牺牲,他只是比世人更早明白这个道理。

他是谁?

他是尉迟珩。

尉迟珩到底做了什么让一个连环杀手觉得他不是在杀人,而是在创作?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和那个凶手的心理产生了共振?

马车缓缓停了下来。

诏狱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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