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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章 真假参半(1 / 1)

姜黛走后,这儿就更加安静了,只剩蛇窟传来的一阵悉索游动的声响,元湛的视线从姜黛的背影上缓缓收回,黑沉的眼睛盯着下方各色各异、盘蜷交缠的毒蛇,辨不清神色。

“阿苔。”他呢喃着,指尖拈着一颗乌黑的药丸,正是他方才塞进姜黛口中的“听话药”。

过了会儿,元湛对着日光眯起眼笑了笑,微仰起头将那东西扔进嘴里,嘎嘣两下嚼碎咽了下去。

而后拍了拍掌心碎屑,转身踱步离开,面上笑意渐深。

多有意思啊。

——

姜黛回到宴席时,丝竹之声恰好转入新的一折。

她顺着来路悄无声息落回姜叙身后,端端正正跪下来,安静垂眸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借着茶水将舌尖残留的那丝药涩味压下去。

那药苦中带点儿腥气,咽下去后胃里微微发烫。

也不知道元湛给她喂了什么鬼东西。

但这条线好歹是搭上了。

要靠近元湛,投诚没用,展露锋芒也没用,得是他先找上门来逼着你为他做事,再装作一副宁死不屈的姿态,半推半就就范,让他觉得有趣,满足了他的恶趣味,才能让他放下几分戒心。

但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。

比如,他往自己嘴里塞的这颗药到底是什么?!

若是没有出现这最后的波折,姜黛会为自己今日的演技打一百分,可偏偏到最后还是被元湛摆了一道。

姜黛暗自磨了下牙。

有趣吗?

既然他觉得有趣,那她便陪他玩到底。

姜黛收敛神色,端坐如常,视线穿过觥筹交错的人影落在尉迟珩的方向。

他正与人低声交谈,姿态从容,面具边缘在光影下勾勒出一道清冽的弧线。半晌后,他似有所感,偏过头来与她的视线撞了一瞬。

姜黛若无其事地垂下眼,指尖摩挲着袖中那枚极小的药包,面上波澜不惊,心底却飞快地开始思索。

万寿围猎宴是几日后的事情了。

足够她做很多准备。

但眼下,她还有一桩大戏要演。

宴席散时已近傍晚,宫灯依次亮起,灯光落在白玉阶上拖出长长的影子。

尉迟珩坐进马车,就见姜黛已经在里面了,今日的宴席似乎耗尽了她的心力,她阖着眼呼吸平匀,外边的光被车帘滤成稀薄的光影落在她白净的面颊上,衬得那几分孱弱越发明显。

他没出声。

直到车厢颠簸了一阵,姜黛眼皮微微动了下,睁眼后喊了声:“大人?”

“嗯。”尉迟珩问,“喝了多少酒?”

他闻到了淡淡的酒气,混着她身上的幽香,不算冲人,却丝丝缕缕萦绕在这逼仄的空间里,挥之不去。

“记不清了,不知不觉就多饮了一些。”姜黛扶着车壁坐直了些,她揉了揉额角,低声道,“今日我去蛇窟,遇见了靖王,他与我说了一些话。”

“说了什么?”

“他看着蛇窟里的那些蛇,说他的母妃也曾养过一条,叫小青芽,很像陛下如今养的阿苔。”姜黛的声音低而轻,她顿了下,“后来小青芽死了。”

车厢里静了一瞬。

“然后呢?”尉迟珩问。

“岚妃娘娘和陛下都很难过,我以为靖王殿下也会难过。”姜黛说,“但是他没有,后来他忽然动了怒,说要把我扔进蛇窟里喂蛇,那些蛇……很吓人,我求了他,他又放过了我。”

尉迟珩的视线下移,她先前还干净齐整的下裙沾了些许尘灰,裙摆边缘还挂着几缕细小的草屑。

他不自觉沉了下眼,车厢里一时之间只剩下车轮的轱辘声,压得空气都沉了几分。

姜黛说:“早知靖王在那里,我就不去了,他比蛇还吓人。”

许久,尉迟珩淡声问道:“他碰你了?”

姜黛的指尖顿了一下。

什么鬼问题?

她没有立刻回答,似乎是在斟酌措辞,片刻后才道:“他扣了我肩膀,将我往石栏方向推,后来又松手了,说是玩笑话。”

“扣了你肩膀?”

“……是。”她顿了顿,轻声道,“他说那蛇饿了,像是在等我下去。”

“他若真把你推下去,你待如何?”

姜黛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:“我应当会拽着他一起下去。”

如果元湛真的要推她,她将化身八爪鱼死死缠在元湛身上,哪怕冷宫弃妃与异地藩王共同殒命蛇窟极其荒诞,兴许还会被后世传得天花乱坠,狗血离奇,她都要拉上这靖王殿下一起走。

尉迟珩看着她苍白却带着几分硬气的脸:“同归于尽吗?”

姜黛没有否认,又低声补了一句:“不过他没有真的推,不至于到那一步。”

“还有吗?”尉迟珩问。

姜黛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。

半晌后,她抿了下唇:“他说大人让我去蛇窟是有意而为之,是为了引什么人过去,是把我当作靶子。”

“你信了几分?”

姜黛垂下眼帘,说得真假参半:“他说这话时,我确实愣了一瞬,因为我原以为这只是大人记得与我说过的话。后来仔细想了,就算大人真有这个意思,也是应该的,说明我还有点用,有用的人总比没用的人活得久一些,这道理我还是懂的。”

“况且靖王殿下说这话本就有挑拨离间之嫌,我怎么会全信?”姜黛说着抬起眼,眼尾还带着几分酒后的泛红。

尉迟珩没有接话,车厢里安静了好一阵。

“你袖子里藏了什么?”他忽然开口。

姜黛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,但她面上没有丝毫破绽,只微微偏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:“什么?”

尉迟珩说:“你方才掏了两次袖口,一次是睁眼时,第二次是方才颠簸时,你在摸什么?”

姜黛心说他观察力果然好得离谱,跟她相比只怕也是旗鼓相当。

她不慌不忙从袖中摸出姜叙给她的福袋,轻轻托在掌心:“是大哥求的平安福,我就是下意识摸一下确认是否还在。”

她袖中除了这个东西,还有几枚蜜饯梅子和在席间顺的糕点,药包压在了袖口最里面,除非尉迟珩把她衣服扒了,否则根本发现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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