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设置(推荐配合 快捷键[F11]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)

设置X

第104章 鸠占鹊巢(1 / 1)

姜黛蜷缩在锦褥里,先前的那一声脆响传进来时吓了她一跳,她偏过头想听得更清楚,却被一阵眩晕猛地推了回来。

打得好啊。

浑身的潮热已经在漫长的煎熬中退了大半,可余波犹在,她整日都高度紧绷,加之被尉迟珩折腾完又看见他摘了面具。

姜黛活到现在也算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,但过往种种与今日相比简直小芝麻巫见巨无霸巫。

外边又传来元湛的声音。

“好啊。”

这一声落下后,外边静得骇人。

姜黛眼皮一跳。

元湛这疯子是真的会推门进来,她将头往锦褥里面埋,压住了凌乱的呼吸。指尖却忽然碰到了什么,触感冰凉平滑,是尉迟珩的面具。

他将面具留了下来,以元祁的面容,以帝王的身份走了出去。

想到这,姜黛的脑子又开始疼,原本她就猜测尉迟珩可能是元祁,面具之下的脸兴许和元祁一样,但青梧山遇袭面具掉落时是另一张脸,打得她猝不及防。但她贼心不死,依旧怀疑面具不止一张。

可如今看到的事实与她的猜测相差无几,她竟有些杯弓蛇影,乃至于疑神疑鬼。

面具到底有几张?

她现在看到的这个是真的吗?

思忖间,元湛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方才轻了些许,带着那种姜黛已经逐渐熟悉的、粘稠而固执的笑意:“皇兄方才说让淮迟进去看,淮迟说了好,那现在,淮迟可以进了吗?”

“朕让你进,你就进去?”

尉迟珩的声音也发生了变化,若不是姜黛亲眼看着他出去,都会怀疑站在殿外的不是他,而是常坐在龙椅上阴邪倦怠的那个陛下。

“朕让你滚出京城,回到荆州,让你再也别踏足京城半步,你会听吗?”

元湛没有立刻答话。

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。

荆州那地方,他待得够久了,久到骨头缝里都浸着那里潮湿的雾,久到快要记不清京城桂花的香。

只是进去看一眼就要被赶回荆州吗?他不是非要看,他只是不甘心,不甘心尉迟珩就此逃过一劫,不甘心凭什么尉迟珩能对皇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,不甘心皇兄为何总对他退让,退了一步,又退一步。

他忽然想起了幼时的事。

那时他还很小,小到母妃还能将他拢在怀里,小到皇兄还会在他做噩梦时掀开帷幔,将一串银铃塞进他手心。

“害怕就晃晃它,我就在隔壁。”

那时候皇兄待他还没有那么生分。

那时候他也还没有做错事。

他很想说一句,皇兄,小时候你也是这样挡在母妃身前拦我的。

你忘了。

可我都没忘。

夜里母妃发病要灌你药,我躲在屏风后面哭,你一边咳一边冲我摆手,嘴唇都咬出血了,还是低声说“别过来”。

后来你好了,你从那些药渣里爬出来,你站起来,你长高了,你再也不需要挡在我面前了,你把我推得远远的。

可现在你又在挡什么?

元湛看着面前这张脸,心里像是被人狠攥了一把,又酸又涩又痛,偏偏还透着一股奇异的、近乎快意的兴奋。

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,热意顺着鼻腔一路窜上来,他低低笑了一声,抬手用指腹碾过唇角那道已经凝住的血痕。

笑得气息不稳:“是淮迟口无遮拦,淮迟知错。”

他退了一步。

又退一步。

他面上浮起了一丝笑。

没关系的。

皇兄待他生分,只是因为有人占据了本不该占据的位置,就像一个鸠占鹊巢的故事,而那只鸠趁着他远赴荆州时,已经飞了进来。

他只要将那只鸠赶走,再向皇兄跪地磕头,说一句“我错了”,皇兄就会原谅他,就会像幼时那样,皇兄虽然恼怒,但终归会原谅他。

因为他们是亲人。

是带有母妃烙印的,最后两个留在这个世界上连着筋脉的亲人。

元湛一步一步退下石阶,夜风灌入他的袖口,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,垂着头后退的模样看着温顺又恭谨。

梁宥宽适时出声:“天色已晚,更深露重,陛下早些歇息,臣等告退。”

那道门缝终于被彻底合上。

等到所有人都散去,这儿又恢复了沉寂。

尉迟珩在门后站了一会儿,偏过头扫过内室的方向,然后抬步走了进去。

榻上的人蜷在被褥里,整张脸都埋在衾被之间,只露出半截被灯光照得泛着薄红的耳尖。见她闭着眼,呼吸比方才平缓了许多,尉迟珩没说话,只是转身去桌边倒了杯水,搁在她够得到的地方。

烛火晃了一下,将他的侧影投在屏风上,那道影子的轮廓笔直而利落。

姜黛装的。

但此刻安静得近乎诡异,让她心里发毛。

她终于从衾被里露出半张脸,盯着那道影子看了会儿,又看着那杯水的方向,嘴唇动了动,想说些什么,但又咽了回去。

最终她偏过头,将额头贴在枕面上,声音闷闷的:“多谢大人。”

“谢什么?”

“多谢大人……替我解围。”

尉迟珩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。

过了会儿,尉迟珩在她身侧坐下,床榻微微下陷,他的气息靠近了一瞬。

“起来。”他说。

姜黛撑着手肘坐起身,她身上的衣服已经乱得不成样子,外衫半褪,领口被拽得斜斜挂在肩头,她手指有些使不上劲,系了好几次都没能系好那根衣带。

尉迟珩的目光在她手指上停了一瞬,随即抬了下手,将她的手拨到一边,自己扣住那根松垮的衣带来回系了两下。

“披上氅衣去躺椅上歇会。”

尉迟珩将屏风移到躺椅一旁隔绝了视线,而后唤人送浴桶进来,换了被褥,又换了干净暖和的衣服,宫人的动作轻得连铜盆碰撞的声音都压得极低。

等一切收拾妥当,宫人都轻手轻脚退了出去,内室里又只剩下尉迟珩和姜黛两个人。

姜黛感觉自己所有的力气都快耗尽了,眼皮沉得几乎睁不开。

她听见尉迟珩说:“想睡便睡,不会再有人来。”

姜黛强撑起眼皮看了他一眼,模糊的视线里他的面容已经重新覆上了那张银白面具,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短暂的梦,如今大梦初醒,一切都没有变化,他依旧是那个操纵神权、冷漠疏离的国师大人。

尉迟珩也垂下眼。

她的眼睛半阖着,瞳孔涣散,像被水泡过的琉璃珠子,映着灯火碎光,却什么都映不准,什么都抓不住。

“在看什么?”尉迟珩问。

姜黛动了下嘴唇,声音很轻:“看大人的面具。”

她忽然想起那本只看了一半的书,想起最初对这本书的印象。

那本名叫《观天下》的小说。

标签带有“权谋”“双面”等字。

双面。

原来是指这个双面。

上一章 目录 +书签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