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远侯点点头。
裴沅啊裴沅,你以为你断了盐路,就能断了我们的命脉?你太天真了。
这天下的事,不是你一个女人说了算的。
第二天,淮阳侯、安远侯、平津伯代表世家,秘密约见了贺鲁。
见面的地点在安远侯的一处宅子里。
贺鲁赴约的时候,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。
他昨天被裴沅赶出朝堂后,心中虽然愤怒,但并不慌张。
因为他知道,大梁离不开胥国的盐。
就算朝廷不买,世家也会买。
这就是他的底气。
贺鲁一到宅子,安远侯便迎了上来,“贺大人远道而来,一路辛苦,请坐,请上座。”
贺鲁也不客气,大大咧咧地在主位上坐了下来,翘起了二郎腿。
“不知诸位今日约见本使,所为何事?”
安远侯也不拐弯抹角,直接开门见山:“贺大人,本侯明人不说暗话,皇后娘娘昨日在朝堂上拒绝了贵国的条件,态度强硬,本侯深感忧虑,胥国的细盐,品质天下无双,大梁的百姓离不开贵国的盐,朝廷拒绝,是本侯不愿看到的,所以……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本侯想问问,胥国愿不愿意绕过朝廷,直接跟我们世家交易?”
贺鲁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果然!
他就知道,世家们一定会来找他。
这些大梁的世家权贵,表面上忠于朝廷,实际上个个都有自己的小算盘。
朝廷禁止跟胥国贸易,他们偏要偷偷摸摸地做。
因为有利可图。
“侯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贺鲁故意拖长了声音,不置可否。
“本侯的意思是,胥国继续向大梁供应细盐,但买家不是朝廷,而是我们世家,价格好商量,条件也好商量,只要胥国诚心合作,我们世家绝对不会亏待贵国。”
贺鲁沉默了片刻,脑海中飞速运转。
大梁朝廷拒绝了他的条件,他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向国王交代。
现在世家主动找上门来,简直就是雪中送炭。
不过,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,否则容易被世家压价。
“侯爷的提议,本使很感兴趣。”
贺鲁缓缓开口,语气中带着几分犹豫,“不过,贵国的皇后娘娘已经明确拒绝了我胥国的条件,如果本使私下跟世家交易,万一被皇后娘娘知道……”
“贺大人放心。”
安远侯拍着胸脯保证,“此事只有我们几个世家知道,绝不会传到皇后娘娘耳朵里,就算她知道了,也奈何不了我们,世家行事,朝廷管不了那么宽。”
贺鲁点了点头,脸上的犹豫渐渐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商人般的精明。
“既然如此,本使也不跟你绕弯子了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,“第一,盐价,在去年提出的基础上,涨三成,不是本使贪心,而是这一年胥国为了维持盐场运转,投入了大量成本,不涨价的话,胥国自己都撑不下去。”
平津伯皱眉:“三成?有点高,还请贺大人再少一些……”
“侯爷,你要知道,胥国跟世家私下交易,是冒着得罪大梁朝廷的风险的,这风险,总得有些回报吧?”
安远侯想了想,觉得也有道理。
就当是多花点钱买个平安了。
“行,三成就三成,其他条件呢?”
“第二,绫罗绸缎、茶叶瓷器,数量跟去年本使提出的一样,总价值不能少于一百万两白银。”
“这个好说……”
“第三,城池,这个本使知道你们世家给不了,所以不要了,但土豆,八十万斤,一斤都不能少。”
平津伯松了口气。
不要城池就好。
城池那是朝廷的东西,他们世家哪有资格给?就算有资格给,他们也不愿意给。
割让城池是丧权辱国的事情,他们虽然不是什么好人,但也不至于干出这种天怒人怨的事情。
至于土豆,八十万斤虽然不少,但各家凑一凑,还是能凑出来的。
“只要世家能做到这些,胥国的细盐,从此只供应给你们,朝廷一粒也拿不到。”
“好,都依你。”
谈判达成后,安远侯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得意。
裴沅啊裴沅,你以为你掌握了朝堂,就能为所欲为吗?
你以为你推行新政,就能削弱世家的势力吗?
你以为你拒绝胥国的条件,就能断了世家的财路吗?
太天真了。
世家在大梁扎根了三百年,根深蒂固,盘根错节,不是你这个当了两年皇后的女人能撼动的。
你有新政,我们有对策。
你有朝堂,我们有江湖。
你有禁令,我们有办法绕过禁令。
这场博弈,赢的一定是我们世家。
而你,裴沅,终将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!
世家门的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。
他们从胥国买盐,价格虽然涨了五成,但只要把盐价再翻一倍卖出去,照样能赚得盆满钵满。
而且,盐路捏在他们手里,等于捏住了大梁的命脉。
从今往后,朝廷想要盐,就得求他们。
裴沅想要盐,也得求他们。
他们想让盐价涨,盐价就得涨。
他们想让谁吃盐,谁才能吃到盐。
这份权力,比什么官职都大,比什么爵位都值钱。
也不怕被朝廷发现。
因为参与其中的世家太多了。
法不责众。
裴沅再狠,也不敢把所有的世家都得罪光。
更何况,只要盐捏在他们手里,裴沅就不敢轻举妄动。
投鼠忌器。
这个道理,想必裴沅是懂的。
几天后,贺鲁再次站上了议政殿。
这一次,他的态度比上一次还要傲慢。
因为他知道,无论裴沅答不答应,胥国的细盐都已经找到了出路。
答应最好,不答应也无所谓。
反正世家那边已经谈妥了。
“皇后娘娘,外臣在大梁已经逗留数日,不知贵国考虑得如何了?”
裴沅坐在珠帘后面,声音平静:“本宫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,胥国的盐,大梁不要。”
贺鲁笑了笑,“皇后娘娘,外臣不得不提醒您一句,我王已经说了,这是最后一次谈判,若是大梁依然拒绝,那么从今日起,胥国将永久终止与大梁的盐路贸易,您确定要如此吗?”
殿中一片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