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，霍墉的身影出现在太和殿门口。
薛守正几乎是第一个冲上去的。
“霍大人！”薛守正一把抓住霍墉的手，激动得老脸泛红，“快说说，你带回来了什么？”
霍墉愣住了。
他刚从贬谪地回来，一路上风尘仆仆，本以为回京第一件事是要先给皇后娘娘述职，然后再慢慢跟同僚们叙旧。
结果刚踏进太和殿，就看见满朝文武齐刷刷地盯着他，那眼神热切得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肥羊。
怎么回事？
他不是被贬出去的吗？
他回来不应该有人幸灾乐祸、有人冷眼旁观、有人装作没看见吗？
怎么一个个都跟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着他回来？
霍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。
难道这些人已经知道他这次带什么回来了？
本来霍墉还想卖个关子，说两句场面话铺垫一下。
但看着那一双双恨不得扑上来搜他身的眼睛，他决定还是直接交代比较安全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从袖中取出一叠纸和一本书，双手呈上。
“启禀皇后娘娘，臣在贬谪地这段时间，终于研制出了成熟的活字印刷术，以及成本低廉的竹纸制造工艺。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太和殿里回荡。
“臣已在贬谪地用这套技术开办了一家印书坊，印刷了上千册《三字经》、《千字文》等启蒙读物，这些书的价格，只有手抄本的百分之一，过去要卖一两银子一本的书，现在只需十个铜板就能买到。”
殿内一片寂静。
霍墉抬起头，目光灼灼地看向裴沅，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：“娘娘，如此一来，书籍将不再是世家大族的专享，天下贫寒学子皆可有书可读，科举之路将真正向所有有才之士敞开！”
话音落下，整个太和殿像是被解除了封印一般，殿内炸开了锅。
文臣们交头接耳，议论纷纷，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。
那些出身寒门的官员们激动得脸色通红，有几个甚至眼眶都湿了。
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。
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，当年读书的时候都经历过借书抄书的艰辛。
一本《论语》，抄上整整一个月，手指头磨出茧子来，那是常有的事。
而现在，十个铜板就能买到一本。
这不仅仅是便宜，这是把通往知识殿堂的大门，轰然推开了。
薛守正激动不已。
“霍大人，你说的是真的？十个铜板，真的能买到一本《三字经》？”
霍墉点头：“千真万确，若是大规模推广，成本还能进一步降低。”
“好！好！好啊！”薛守正连说了三个好字，声音哽咽，“霍大人此举，功在当代，利在千秋！老夫替天下贫寒学子，谢过霍大人！”
说着，他竟真的要给霍墉行礼。
霍墉连忙扶住他：“薛大人言重了，下官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，这一切，都是皇后娘娘的恩典。”
然而，与寒门官员们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的，是世家家主们逐渐发白的脸色。
知识的垄断，是他们统治根基的核心之一。
过去几百年，世家之所以能屹立不倒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掌握着书籍和知识。
寒门子弟想要读书，要么花天价买他们世家出的书，要么托关系去世家门下求学。
科举看似公平，实则从一开始就把绝大多数穷人挡在了门外。
而现在，连这一道防线也要被攻破了吗？
裴沅这是当真要对他们世家展开围剿吗？
几位世家家主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，眼底有掩饰不住的惶恐和怒意。
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，一个清亮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了起来。
“陛下！娘娘！霍大人此举，功德无量啊！”
霍墉谦虚的说：“多亏了娘娘，若不是娘娘英明,我又如何能凭空做出这些东西来？”
皇后娘娘信任他，好在他也没有辜负娘娘的一番苦心啊。
裴沅，“……？”
跟她有什么关系？
霍墉还生怕得罪她呢，说场面话。
不过朝臣应该都很清楚霍墉只是说说而已，不可能真的觉得霍墉发明了活字印刷术和造纸术跟她有什么关系的。
此时，江初宁又说道：“不过臣以为，读书识字成本的降低，惠及的不仅是天下贫寒的男子，天下的女子，同样应该得到读书识字的机会！”
殿内又是一静。
江初宁继续说道：“娘娘，臣在撰写基层治国策时，便已将普及女子教育列入其中，只是彼时读书成本极高，臣也知此事难以在短期内实现，如今霍大人为臣解决了这一难题，臣以为，时机已经成熟了。”
她越说越激动，“臣希望能在每个村都设立一个学堂，不分男女，皆可入学！日后学有所成，皆可建功立业，如此我大梁人才不缺，便能千秋万代发展下去！”
大梁百姓的整体文化水平提高了，国家的根基才能真正稳固。
这是江初宁基层治国策里最核心的思想。
霍墉听了这番话，先是一愣，随即露出恍然的神情。
他看向江初宁，目光中多了一丝敬意。
果真是想的长远。
难怪能力压一众男子脱颖而出。
“江大人说得对，是臣目光狭隘了，女子确实应当读书，一个国家的强大，不在于少数精英有多精英，而在于大多数人的素质有多高，女子占了天下半数人口，将半数人口排除在教育之外，无异于自断臂膀。”
江初宁对霍墉微微颔首，算是道谢。
霍墉还礼。
这画面在旁人看来是惺惺相惜，但在世家的眼里，简直就是两个魔鬼在握手。
世家们坐不住了。
安远侯胡子气得直抖：“荒唐！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，若是让女子也读书识字，岂不乱了纲常？成何体统？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！”
平津伯也附和：“就是，教育乃国之根本，岂能儿戏？女子之德在于柔顺贞静，在于相夫教子，岂能抛头露面、与男子同堂读书？再者，女子读了书，心思就野了，如何还能安心持家？到时候家家户户鸡飞狗跳，这天下还如何安定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