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家已经等不起了。
真等不起了，再等下去，裴沅就要把他们的活路给堵死了。
既然等不起，那为什么不主动制造混乱？
拉拢这些大臣不行，是因为他们读过书，精于算计，权衡利弊，不好拉拢，那就去拉拢那些愚民。
裴沅为什么能在朝堂上站稳？
不就是因为那些百姓支持她吗？
如果百姓反过来恨她呢？
她还有什么根基？
水能载舟亦能覆舟，这是千古以来的道理。
而愚民，是最好糊弄的了，听到几句谣言，然后被稍微煽动，就会成为他们世家的马前卒！
这也是他们为什么反对裴沅普及基层教育的原因。
要是人人都读书懂大道理了，以后还怎么被他们世家牵着鼻子走？
很快，酒楼里的说书人就开始说起来了。
“诸位看官，您可知道那皇后娘娘为何要大力推广棉衣？不是为了百姓不受冻，是为了收买人心！那蜂窝煤呢？也不是为了让百姓过冬，是为了让百姓念她的好！她这一手，叫做收买民心，等天下人都觉得她好了，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坐上那把龙椅了！”
另一个茶馆里的说书人接上了话：“还有那批大臣，谢云州、顾清怀、霍墉这些人，你们以为真是被贬的？错啦！那是皇后娘娘故意安插到各地的棋子，为的就是控制全国的盐铁煤棉，这些年她在各地布了多少暗桩，你们想都想不到！”
“下一步是什么？”有人问。
“下一步？下一步就是废掉小皇帝，自己当女皇！龙袍都做好了，就在丞相府里藏着呢！”
说书先生们都说的很兴奋。
能不兴奋吗？
这两年基本上每天都会有人花钱买通他们，让他们说皇后。
有让他们赞扬皇后的，也有让他们骂皇后的。
一开始他们是不敢的，毕竟拿达官贵人开涮，他有几条命啊？
可奈何对方给的太多了，富贵西安中秋嘛，他只能放弃自己的原则了。
没想到，自从开了这个口子，来找他说书的人就越来越多了。
靠着说皇后娘娘，不仅他自己脱了贫，他们全族都脱了贫。
因为他发动自己的全族都来当说书先生了，现在全大梁的酒楼，都遍布他们家族的人。
皇后娘娘也是真大度啊，他们都蛐蛐她娘娘了，她也一点都不介意。
要换了那些达官贵人，早把他们大卸八块了。
果然啊，皇后娘娘真的是全天下人的贵人啊，是来旺大量的老百姓的啊。
当然啦，他也不是那么没底线的人。
但凡是要求他说皇后娘娘坏话的，那可得收双倍的钱，毕竟这有点违背良心了。
然后他会把赚的另一半钱，拿去捐给居养院那些可怜的孤儿。
这也算是做善事啦。
很快，关于裴沅要造反当女帝的消息，就在京城传开了。
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，连裴沅准备在哪天登基、穿什么龙袍都编了出来。
有人说她选了腊月初八，因为那天是黄道吉日。
有人说龙袍用的是蜀锦，绣的是五爪金龙，连龙的眼睛都是用南海珍珠镶嵌的。
世家们等着看百姓暴怒。
等着看民心尽失。
等着看裴沅众叛亲离。
然而……
百姓虽然谈论得激烈，但好像并没有不满。
大部分老百姓无所谓。
他们只是普通百姓，谁管当政的是皇帝还是皇后，是男人还是女人？谁管你造不造反？
这些离他们老百姓太远了，反正能让我们老百姓吃饱穿暖就行。
还有一部分人，挺高兴的。
比如那群读书人。
他们每天凑在一起谈论的都是：
“皇后真的要造反当皇帝？保真吗？谁传出来的消息？有没有更详细的内幕？”
“要是皇后娘娘当了皇帝，是不是又要大赦天下了？是不是又要开恩科了？”
“皇后娘娘造反的时候能通知我一声吗？我想去给皇后娘娘摇旗子！”
世家的耳目在旁边听到这话，整个人都懵了。
不是，皇后要造反了你们还这么高兴吗？
这踏马是什么反应？
你们可是读书人啊，不是最恨乱臣贼子了吗？不是最恨女人干政了吗？？
世家们发现事情并没有如他们所想。
不信邪。
百姓们只是不相信裴沅真的会造反，所以才调侃。
如果有证据呢？到时候他们还会这么淡定吗？
于是，安远侯连夜命人赶制了一份告万民书，将裴沅这些年如何架空小皇帝、如何安插亲信、如何暗中培植势力的证据一条条罗列清楚，还附上了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。
写得那叫一个详尽，那叫一个触目惊心。
“把这个贴到京城每个角落，连城墙都不许放过。”
安远侯咬着后槽牙，一字一句吩咐家仆，“我就不信，铁证如山，百姓还能无动于衷。”
平津伯犹豫了一下，眉头拧成了疙瘩：“真要这样做？万一惹怒了裴后……”
“惹怒了又如何？”安远侯冷笑一声，“她之前不处置我们，现在也不会处置，她忌惮我们世家的百年底蕴，她不敢动我们。”
平津伯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安远侯说得有道理。
裴后入主朝堂这几年，虽然雷厉风行地推行了一系列改革，但对他们这些世家大族，始终是投鼠忌器，不敢真正撕破脸。
这说明什么？说明她心里清楚，世家的根基动不得。
既然如此，那就没什么好怕的。
于是，一夜之间，京城的大街小巷、城墙根下、牌坊上面、酒楼门口、茶肆里头，到处贴满了白纸黑字的告示，密密麻麻，触目惊心。
告示上的内容更是字字诛心。
“裴后架空幼帝，狼子野心昭然若揭。”
“朝中所谓的变法，不过是她培植党羽的遮羞布。”
“谢云州、顾清怀、霍墉等人，皆是裴后安插在全国各地的棋子。”
“今日她掌控盐铁煤棉，明日便要改朝换代！”
落款是：“忠义之士泣血奉告”。
世家家主们没钱了，人手不够，所以他们自己也参与了这次行动。
连夜张贴，忙得满头大汗，但心里头是痛快的。
看吧，看吧，明天一早，满城哗然，百姓激愤，裴后百口莫辩。
光是想想那个场面，就让人热血沸腾。
第二天一早，果然满城哗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