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盯着眼前的两样东西,大脑开始飞速运转。
我要是选刀,她肯定会觉得我心里藏着杀意,想要反抗,她一定会说“此子断不可留”!
然后一刀砍了我的脑袋!
选糖呢?选糖也不行!
我刚刚亲眼看着她在厨房里挨个儿把鸡蛋黄都摇散了,就为了不留一根活苗,这种人的心机深沉到了什么地步?
我要是选糖,她肯定会说我城府极深,在这种时候还能笑着选糖,说明心思歹毒、善于伪装。结果还是一样。
“此子断不可留”!
我要是两样都选呢?她会说我贪欲太重,不知道取舍,既想要糖的甜头又想要刀的锋利,这种人将来必然得寸进尺,迟早成为祸害。
照样是“此子断不可留”!
两样都不选?呵,她更会觉得我一肚子反骨,连她给的两条路都不选,说明不甘心受制于人,心里憋着更大的主意。
依然是“此子断不可留”!
少年越想越过绝望,浑身冷汗涔涔而下。
这个妖女根本不是给他选择,她只是换着花样给他一个死法罢了。
无论他怎么选,结局都是一样的。
想到这里,少年的眼神彻底变了。
他猛地直起身,仰天大笑。
“不用你动手!”他咬牙切齿地用倭语嘶吼,声音凄凉悲怆,“我自己死!”
说完,他猛地捡起地上的一把倭刀,将刀尖对准自己的腹部,用尽全身力量往里一捅。
鲜血喷溅。
裴沅,“……?”
“我都说了,你选了我就放过你,你为何如此极端呢?”
这么极端,果真是不能留的!
系统:【……宿主你认真的吗?】
裴沅没理它。
她还是没有离开,躲了起来暗中观察。
系统:【宿主,现在你已经斩草除根了,怎么还不走?】
裴沅还是没有动。
片刻后,远处的山坡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倭人青年跑到近前,看到岛上的惨状,扑通一声跪在了尸堆中央。
“父亲!叔叔伯伯们!”青年仰天痛哭,声音撕心裂肺,“你们死的好惨啊!!”
他的手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捶打着。
“那妖女以一己之力便灭我全族!能力必定恐怖如斯……以我现在的实力,根本无法为你们报仇……可若不能为你们报仇,我还有什么脸面当你们的孩子?!”
系统在心里默默吐槽:【他肯定要发誓了,以后奋发图强,修成绝世武功,杀你报仇。】
这套路它太熟了。
果然,青年抬起头,眼中含着泪光,仿佛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:“今日,我……”
系统做好了听他发毒誓的准备。
“我……便与你们断绝关系!这血海深仇,你们另请高明吧!告辞!”
系统:【……?】
气氛忽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尴尬之中,一只乌鸦很配合地从头顶上飞过,嘎嘎叫了两声。
而青年说完,一秒钟都没有耽搁,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准备逃离这个是非之地。
然后他一转身,就看到了裴沅。
青年浑身一僵。
“我、我、我不会报仇的!以后我生是大梁的人,死是大梁的死鬼!我的心里只有大梁,没有任何仇恨!女侠您大人有大量,放过我吧!”
裴沅看着他,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
青年见裴沅没有立刻动手,心中一喜,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,从裴沅身边绕过去,然后快步朝岛外走去。
他的脚步越来越快,从快走变成了小跑,从小跑变成了狂奔。
他跑出去好一段距离,确定裴沅没有追上来,脸上的恐惧和谄媚才如潮水般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的冷笑。
如此血海深仇,我怎么可能不报?
待我今日逃出生天,回到倭国苦练武功,将来定要找到这妖女,将她碎尸万段,然后再血洗整个大梁,为我死去的族人们报仇雪恨!
然而,身后,一道剑光无声无息的绽开。
青年的笑容还挂在脸上,身体却猛地一僵。
他低下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刀尖“为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裴沅缓缓拔出刀,看着青年仰面倒下的尸体。
“斩草不除根,春风吹又生,我连鸡蛋都没放过,能放过你?”
这些阴险狡诈的小日子,她一个都不会放过。
就在这时,又是一个女子跑过来。
女子穿着倭国的传统服饰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插着几根银簪子。
她指着裴沅,用倭语厉声呵斥。
“你这个女魔头!你杀了我的丈夫和孩子们!你毁掉我幸福的家庭!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?你没有人性!你不配做女人!”
她手指都指到裴沅的鼻子上了。
裴沅抬手,一剑。
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那道剑痕,又抬起头,眼睛瞪得大大的。
“为……为什么,我只是一个无辜的女人啊,我、我没有杀过人……”
显然,她以为裴沅不会杀女人,更不会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。
她用这个身份,在那些倭寇屠戮大梁百姓的时候,堂而皇之地站在旁边看着,甚至为自己丈夫们的行为喝彩。
现在轮到了她自己,她才想起要用文明和道德来审判别人。
可惜,裴沅不吃这一套。
“不好意思,我不喜欢别人对着我指指点点,下辈子记得注意点。”
系统在她的脑海里发出一声复杂的长叹。
让她干妖后的时候,她干的不伦不类。
让她抗倭了,她倒是无师自通了,干的那叫一个顺手。
裴沅终于确认岛上已经没有活口,回到海边,将食人鲨收回系统空间。
三头鲨鱼恋恋不舍地在海面上转了两圈,似乎在遗憾这么丰盛的大餐就这么没了。
然后,它们的身影渐渐透明,消失在海水中。
海面恢复了平静。
天快亮了。
裴沅的脚步有些发飘。
头脑也晕晕乎乎的,太阳穴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敲,一下一下,越来越急。
狂暴丹的药效正在快速消退,后遗症反而一下涌了上来。
裴沅的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,眼前的景物会忽然扭曲一下,然后又恢复正常。
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