倭寇也在继续试探。
半个时辰后,倭寇的十艘小船靠岸了。
裴沅皱眉。
这不对。
倭寇的主力没有动。
那艘最大的船还停在海面上,其他的大船也都在原地。
“他们很谨慎。”裴沅低声对副将说。
副将点头,脸色凝重:“这个鬼头七,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滑头,每次打仗都不会贸然出击,而是要试探好几次才动手,我跟他交过两次手,每次都被他算计。”
裴沅想了想,迅速在脑子里重新推演了一遍局势。
鬼头七太谨慎了,诱敌深入的战术他不会上当。
他只会一点一点地试探,一点一点地推进,像温水煮青蛙一样,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,已经来不及了。
必须改变计划。
“改变计划,不要诱敌深入了,就跟他打滩涂战。”
“什么?”副将愣住了,“可是……”
“他太谨慎了,诱敌他不会上当。”
裴沅快速说道“你要跟他打,而且要打得有声有色,让他觉得我们真的只有这点兵力,等他觉得胜券在握了,才会把主力派上来,到时候你再且战且退,把他引入山谷。”
副将看了她一眼,咬了咬牙。
他知道这个决定很冒险,但他也知道裴沅说的是对的。
鬼头七那个人,你越是退,他越是怀疑。
你越是不退,他反而会觉得你不过如此。
“好,听你的!”
滩涂上的战斗打响了。
副将带着三百人,顶着倭寇的箭雨,拼死抵。
倭寇的弓箭射程远,威力大,一轮齐射就倒下了十几个人。
那种日式长弓威力很大,射出去的箭能穿透两层皮甲,中箭的士兵惨叫着倒下,血溅了一地。
但副将没有退。
他按照裴沅的指示,把兵力分成三组,轮番上前,制造出一种“我们人多”的假象。
第一组打一会儿退下来,第二组顶上去,第二组打一会儿退下来,第三组顶上去,然后第一组休息好了再上。
这样一来,倭寇就会觉得岸上的官兵源源不断,好像有好几千人一样。
鬼头七站在船头,眯着眼睛观察岸上的战况。
“岸上有多少兵?”他问身边的副手。
副手举起望远镜看了半天,说:“看起来有三四百,但后面可能还有,他们轮番上阵,不像是只有这么点人。”
鬼头七哼了一声:“虚张声势。”
他太熟悉大梁官兵的路数了。
这些人打仗不行,但虚张声势的本事一流。
他打了这么多年仗,见过太多这样的把戏。
“传令,再上五百人。”
第二批倭寇上岸了。
滩涂上的战斗更加激烈。
五百个倭寇加入战场,战局立刻发生了变化。
倭寇的兵力一下子增加到了七八百人,而陈汉这边只有三百人,兵力对比一下子逆转了。
裴沅混在士兵中间,刀砍翻了一个试图从侧翼包抄的倭寇。
她的动作干脆利落,一刀封喉,连血都没有溅到自己身上。
那个倭寇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,就捂着喉咙倒了下去,血从指缝间汩汩地往外冒。
副将看到她杀人手起刀落,跟砍菜切瓜一样,眼尾都狠狠的跳了跳。
但他没时间多想。
战局越来越紧张,倭寇的人数越来越多,而陈汉这边已经损失了四五十人。
滩涂上到处都是尸体和血迹,海水都被染红了。
他按照计划,开始下令撤退。
“退!往城西退!”
官兵且战且退,一边退一边回头放箭,不让倭寇追得太紧。
倭寇紧追不舍,一边追一边喊叫着,声音嘈杂刺耳。
鬼头七看到官兵撤退,得意地笑了。
他等的就是这个。
官兵一退,就说明他们撑不住了。
只要他追上去,就能把他们全部吃掉。
“追!给我追!”他大喊道,“今天我要踏平青州城!”
他把剩下的兵力全部派了上去,自己也亲自登岸,带着亲兵冲在最前面。
倭寇追着官兵跑了两里地,进入了一片山谷。
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坡,长满了灌木和杂草。
路越走越窄,越走越窄,最后变成了一条只能容五六个人并排通过的小道。
鬼头七突然觉得不对劲。
他停下脚步,看了看两侧的山坡。
太安静了。
连鸟叫声都没有。
“不对!”
他刚要开口,山坡上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。
箭矢如雨点般从两侧射下来,密密麻麻,遮天蔽日。
倭寇猝不及防,瞬间倒下了一大片。
惨叫声、喊杀声、箭矢破空声混在一起,震耳欲聋。
紧接着,陆振海带着主力从正面冲了出来,把倭寇堵在了山谷里。
前后夹击,左右夹攻。
倭寇被打懵了。
他们在平地上能打,在海里能打,但在这狭窄的山谷里,人多反而施展不开。
前面的想退,后面的想进,挤成一团,你推我搡,刀枪都挥不开,成了活靶子。
鬼头七反应很快,立刻下令往山坡上冲。
“往山上冲!冲上去!”
但山坡陡峭,倭寇根本爬不上去。
官兵的弓弩手居高临下,一箭一个,杀得倭寇哭爹喊娘。
鬼头七左眼中了一箭,惨叫一声,捂着眼睛大喊:“撤!快撤!”
他带着剩下的亲兵,拼命从山谷的另一头冲了出去。
一路跑,一路丢盔弃甲,狼狈不堪。
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。
五百倭寇,死了三百多,被俘六十多人,只有不到一百人跟着鬼头七从山谷的另一头逃了出去。
这是青州府近三年来最大的一场胜利。
“赢了!我们赢了!”
士兵们欢呼起来,互相拥抱,有的甚至激动得哭了出来。
他们打了太久的败仗,死了太多的兄弟,憋了太久的窝囊气。
今天终于打了一场痛痛快快的胜仗。
陆振海站在战场上,看着满地的倭寇尸体,心情久久不能平静。
以前打倭寇,两千人对四百人,都要死四五百人。
今天三千人对五百人,只死了不到一百人,伤了不到两百人。
这个战损比,放在以前简直不敢想。
那个叫阿沅的女人,到底是什么来头?
她一个弱女子,怎么对倭寇的战术这么了解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