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!不是!绝对不是!”孟世杰连忙摆手,急得声音都变了调,“大兄,我对天发誓,我绝无此意!我与青州军没有任何勾结,我也不知道他们会做出这种事来!你给我一点时间,我一定查清楚事情的始末!如果真的是青州军干的,我定然让他们血债血偿,给你一个交代!”
山本正雄没有说话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大兄,你相信我!”孟世杰急了,一把抓住山本正雄的胳膊,“我孟世杰是什么人,你还不知道吗?我连惠子都娶了,我把你们的族人当成自己的族人,我怎么可能会害他们?你给我三天时间,不,一天时间!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!”
山本正雄沉默了很久,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,我给你一天时间,如果明天这个时候,你还没有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,那就别怪我不念亲戚情分了。”
孟世杰火急火燎赶往城门口。
那些倭寇是他花了多少心思才请来的?
他给他们免赋税、给他们划地皮、给他们修学堂医馆、给他们提供食宿补贴。
甚至为了让倭寇感受到大梁的诚意,他还下了死命令:任何百姓如果对倭寇动手,直接连坐。
他做了这么多,才换来了倭寇的信任,才让他们愿意进城居住,才让福州成为了一座没有战火的和平之城。
这是他辛苦四年的成果。
可现在呢?青州军一来,全毁了。
他倒要看看,那些青州军到底有多大的胆子,竟敢在他的地盘上撒野!
还没到城门口,孟世杰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焦臭味。
不过,等他到城门口,发现已经烧完了。
城墙根下有一大片被火烧过的痕迹,地面上黑乎乎的,残留着灰烬和碎屑。
几个农夫挑着粪桶,正在往灰烬上浇粪水。
孟世杰的眼睛一下子红了。
“你们在干什么?!”他大步走过去,一把推开一个农夫。
那个农夫被推得一个趔趄,粪桶差点翻了。
他抬起头,看到是孟世杰,脸色顿时变了,连忙低下头,嗫嚅着说不出话来。
“我问你们在干什么!”孟世杰的声音像是打雷一样。
一个年纪大些的农夫战战兢兢地说:“回……回将军的话,是钦差大人让我们把这些……这些灰烬挑到菜地里当肥料的……”
肥料。
孟世杰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。
这些倭寇,这些他花了四年心血请来的客人,这些他当成家人一样对待的朋友,竟然被当成肥料?
他猛地转过身,大步流星地往城里走。
他要去找那个钦差,他要让她知道,在福州的地盘上,还轮不到她一个外来的女人撒野!
孟世杰进了城,发现城中的街道上果然一个倭寇都没有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欢天喜地大梁百姓。
“钦差大人昨晚带人把倭寇全杀了!我亲眼看到的!那些倭寇的尸体从东城一直拖到城门口,拖了整整一宿!”
“活该!那些畜生害了我们这么多年,终于遭报应了!”
“钦差大人说了,以后谁要是再敢欺负咱们,尽管打回去!出了事她兜着!”
“太好了!咱们福州的天终于亮了!”
百姓们的声音很大,但孟世杰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。
这些无知的小民,他们知道什么?
他们只看到眼前这点蝇头小利,根本不理解他的良苦用心。
跟倭寇和平相处,换来的是长久的安宁,这难道不比打打杀杀强一百倍吗?
该死的青州军,谁让他们来福州的?谁要他们支援了?不请自来,还大开杀戒,有没有把他这个福州的守将放在眼里?
孟世杰加快了脚步,准备直接去找青州军算账。
可还没等他走出几步,一个家丁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。
“将军!将军!您快回府看看吧!夫人、夫人她心悸又犯了啊!”
孟世杰的脚步猛地停住了,随后先回了守将府。
守将府外表看起来跟大梁的建筑并没有区别,但是里面却大相径庭。
门口的台阶是倭式的石板路,门槛比大梁的矮了一半。
进了大门,映入眼帘的不是大梁常见的影壁和花厅,而是一个倭式的小庭院。
庭院里铺着白色的碎石,中间摆着一块造型奇特的假山石,几株矮松修剪得整整齐齐。
连廊的柱子漆成了朱红色,却没有大梁建筑常见的彩绘和雕花,而是倭式的素面朝天。廊下的灯笼也不是大梁常见的圆形红灯笼,而是倭式的细长白纸灯笼,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气息。
走进正厅,倭风更加浓郁。
地上铺着倭式的榻榻米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
家具也全都是倭式的。
低矮的几案、没有腿的椅子、推拉式的纸门。
墙上挂着倭式的字画,写的全是倭国文字,画的也是倭国的山水。
更离谱的是,连府里下人的衣服都换成了倭服。
那些丫鬟小厮们穿着倭式的短褂和裙裤,头上扎着倭式的发髻,走路的姿势都刻意模仿着倭人的样子,看起来不伦不类。
这一切,都是因为守将夫人——山本惠子。
山本惠子是山本正雄的妹妹,嫁给孟世杰已经一年多了,还给孟世杰生了一个儿子。
守将府之所以被改成这样,就是孟世杰为了满足山本惠子的思乡之情。
孟世杰快步走进内室,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。
惠子半躺在榻上,脸色苍白,额头上敷着一条湿毛巾。
“惠子!”孟世杰在榻边坐下,握住惠子的手,“你怎么样了?”
惠子的看到孟世杰,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。
“孟郎,我好害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?有我在呢!”孟世杰将惠子搂进怀里,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,“谁敢伤害你?我杀了他!”
惠子伏在孟世杰的怀里,哭得浑身发抖:“孟郎,我听说……我听说青州军把城里的族人都杀了……一个都没留……我的同胞们,我的族人们,他们那么善良、那么温和,从来没有做错过事,他们是抱着友好的态度来到大梁的……为什么会遭此厄运?为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