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沅,“……”
本来她修运河就是为了等这浩大工程一完,国库空虚,民怨沸腾。
到时候这就是她裴沅挥霍无度、祸国殃民的铁证。
那时候,她就看这帮忠臣良将痛心疾首的骂她,再把罪名一桩桩坐实,让大梁从根子上烂透,那才叫痛快。
结果呢?
运河修好了,南北漕运贯通,商贾云集,粮船如织。
沿岸百姓敲锣打鼓,给她送万民伞,歌颂她功在千秋。
龙舟造好了,雕梁画栋,金碧辉煌,民间却说什么天子气象、盛世华章。
连市井小儿都唱起了童谣,夸她英明神武。
她盼着的骂声没来,铺天盖地的赞颂差点把她淹死。
她现在恨不得日夜不合眼,死死盯着朝中每一个大臣,好找到机会要借此生事,把这朝廷搅得鸡犬不宁。
她连龙舟都不想多看一眼,更遑论乘舟出游、饮酒作乐。
她现在哪有那闲情逸致?
结果呢?
她不去,这帮人居然主动建议她去?
不是,你们不觉龙舟这玩意动一动就是金山银海的消耗吗?你们的行为怎么比我还祸国殃民?
裴沅看这些大臣,总觉得他们才像是揣了祸国殃民系统的卧底,愣是半点都没看出来他们是在替国家考虑啊。
不管怎样,她不去,坚决不去。
她要是去了,谁盯着这帮老狐狸?谁找机会挖大梁的墙角?
她不能遂了他们的心意,她就是要对着干,这才配得上她妖后的名头。
结果朝臣却说:“娘娘真乃社稷之福。”
“娘娘勤政至此,臣等惭愧”
裴沅,“……”
他们的皇后娘娘就是这样一个拼字当头的人,为了大梁的江山,连喘口气的功夫都舍不得给自己。
这怎么行呢?太医院的院判跟他们说过,皇后娘娘这几年心火旺盛,不是头疼就是心悸,脉象虚浮,分明是操劳过度、心神耗损之兆。
若是再这般殚精竭虑下去,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啊,莫说长命百岁,便是撑过这三五年都难说。
院判也说了,心宽则体健,神怡则寿长。
得让娘娘开心,让她放松,把那根绷在国事上的弦给松下来,身体才能养好。
可怎样才能让裴沅放松呢?
大臣们私下碰头,议论纷纷,最后不知是谁压低了声音,冒出一句:“要不……给皇后娘娘寻几个知冷知热的人?”
此言一出,满堂寂静,随即眼神交换间竟纷纷点头。
“没错,给娘娘找几个美男子吧。陪娘娘说说话,吟吟诗,下下棋,弹弹琴,让娘娘心情舒畅了,那些毛病自然就好了。”
“对对对,娘娘身边虽有拓跋渊,可那厮五大三粗,一天到晚就知道打铁,浑身汗臭,哪个女子喜欢那样的?”
“就是,拓跋渊那长相,放在咱们大梁,连街头卖炊饼的都比不过,娘娘留着他,不过是念他救命之恩,哪有什么情分可言?”
“咱们要送,就得送最顶尖的,要容貌出众、要才情横溢、要温存体贴,还要能和娘娘谈诗论赋、共话古今,在精神上同频共振,方不算辱没了皇后娘娘。”
这话一出,范围就窄了。
有人目光闪烁地提了一句:“北疆王如何?年轻有为,尚未婚配,且日日都能见到娘娘……”
众人看向沈凌霄。
沈凌霄,“……?”
旁边薛守正一口否决:“北疆王那张脸,娘娘天天看,要动心早就动心了,还用等到咱们去送?再说,北疆王那性子,木头桩子似的,除了批折子就是练剑,他懂什么叫温柔小意?别到时候把娘娘气得更头疼。”
沈凌霄,“……”
他有这么差劲吗?
不过也是,他天天这种天天在裴沅面前晃,裴沅都对他没感觉,现在自己主动投怀送抱,裴沅难道就能多看他两样?
而且搞不好容易坏了君臣情谊。
最主要沈凌霄也不是那块料啊。
此时,薛守正顿了顿,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,“依老夫之见,不如从咱们各家各户的后辈里挑,家世清白,知根知底,又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郎,最懂得讨女子欢心。”
这个提议一出,原本和和气气的议事厅瞬间炸开了锅。
仿佛一群饿狼嗅到了鲜肉的味道,诸位大臣的眼睛都亮了起来。
送自家后辈去伺候皇后娘娘,这哪里是苦差,这分明是天大的荣宠!
若是自家的孩儿得了娘娘青眼,那往后在朝堂上……
“我家三郎,诗书画三绝,京城里哪个闺秀不夸他一句玉树临风?”
“呸!你家三郎那叫玉树临风?那是弱不禁风!我家二郎可是去年武举的探花,一身英气,这才配得上娘娘的威仪!”
“你们那都是莽夫!娘娘需要的是能解语谈心的人,我家五郎最擅音律,一曲琵琶能令百花落泪……”
争吵声越来越高,连我儿额角有颗朱砂痣,命里带贵气这种话都冒了出来,就差当场掏出族谱来按辈分排资论辈了。
薛守正被吵得脑仁疼,重重的咳了一声,手掌往桌上一拍:“都给我住口!”
他环顾四周,面色威严:“你们在这里吵破天又有何用?娘娘的喜好,是你们能替她做主的吗?若是送个她不喜欢的进去,成日里在她眼前晃悠,那不是添堵吗?”
他捋了捋胡须,眼中精光一闪,“依老夫之见,你们先找机会,把各自看中的后辈带到娘娘面前,让她过过眼,但凡娘娘多看了哪家小子一眼,咱们再从那家入手,也好过在这里凭空争吵。”
这个主意倒是不错。
于是,接下来的半个月里,裴沅莫名其妙地发现,自己身边出现了很多巧合。
她去御花园散步,总能碰见某个大臣带着自家刚好进宫请安的侄儿外甥。
她去尚书房,总有几个年轻的面孔恰好在整理书架,搔首弄姿试图吸引她的注意。
甚至她批折子批到一半,都有借着献上家传补汤之名,带着自家芝兰玉树的儿郎来她面前晃一圈的老臣。
但裴沅压根儿没多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