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大刀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。
他坐回椅子上,两只手握成拳头,沉声道:“那伙人灭了飞鹰寨之后,下一站要么是咱们卧虎岗,要么是附近的几个寨子。不管是哪个,咱们都不能坐以待毙,传我命令,从今天起寨门紧闭,任何人不得随意外出,所有兄弟轮班值守,弓箭刀枪全部备好,一旦发现那伙人的踪迹,格杀勿论!”
寨子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。
土匪们开始忙碌地加固寨墙、搬运石块、磨刀擦枪。
张老太看着这一切,心里那股子愧疚和心虚又冒了出来。
于是张老太颤巍巍的站起来,擦了擦眼泪,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容:”大刀啊,干娘知道你是个有血性的好汉,干娘打心眼里佩服你!既然你要迎战了,那今晚这顿饭,干娘亲自下厨给你们做!干娘别的不行,做饭的手艺还是拿得出手的!”
刘大刀感动坏了,握着张老太的手道:
“干娘,您身子骨刚受了这么大的惊吓,怎么能让您操劳?”
张老太一拍大腿:“你这是什么话!在干娘心里你跟亲儿子没什么两样!你要去拼命,干娘不给你做顿饱饭,那还是人吗?你别管了,今晚这顿饭,干娘包了!”
刘大刀拗不过她,只好由着她去了。
张老太一头扎进厨房。
不过这回谨慎了许多,不敢再碰任何食物和酒水,只是在旁边打打下手。
但厨房里那几个负责做饭的土匪婆子们见她年纪大,也不好意思让她干重活,就让她坐在灶膛前帮忙添柴火。
张老太添着添着,怀里掉出来一包老鼠药。
是从西风寨带出来的,毒死了整个西风寨的那包。
张老太生怕自己又犯老糊涂,把耗子药给抖进了米里,赶紧把耗子药打开抖进了那堆木柴里。
然后继续添火做饭。
柴禾上的耗子药被高温一烤,化成了肉眼看不见的毒烟,顺着烟道飘了出去,弥漫在厨房和附近几间屋子里的空气中。
那几个做饭的土匪婆子最先开始头晕目眩,紧接着开始恶心呕吐,没过多久就一个个倒在了地上,嘴角溢出白沫。
张老太自己倒是没事,因为她坐在灶膛前,烟道的气流是往外抽的,毒烟没往她这边飘。
她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,赶紧用湿布捂住口鼻,猫着腰从厨房后门溜了出去。
毒烟继续飘,尤其是在寨子中央那片空地上,风一吹,毒烟被吹得四散开来,正在那边聚集商议对策的土匪们吸入了不少。
起初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异样,只是有几个头目忽然开始揉眼睛、咳嗽。
刘大刀还以为是柴火灰呛的,让人去打水来洒地。
可没过多久,咳嗽的人越来越多,有人开始捂着胸口说喘不上气,有人脸色发青地扶着桌子往下滑,还有人直接一头栽倒在地,四肢抽搐起来。
刘大刀自己也吸了好几口毒烟,只觉得嗓子眼像被火烧了一样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他扶着桌沿想要站起来,可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,身子一晃,就倒在了地上。
他挣扎着抬起头,看到满院子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,场面跟探子说的在飞鹰寨看到的那一幕几乎一模一样。
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:“有……有毒……”
然后便再也撑不住,眼前一黑,失去了意识。
等裴沅一行人赶到卧虎岗的时候,已经是第三天黄昏了。
西斜的太阳把整座山头染成了橘红色,可那座寨子里却是一片死寂。
寨门敞开着,门板上有几道新鲜的血痕,但看不清是从哪儿来的。
裴沅站在寨门口,闻着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怪味,心里头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。
等走进去一看,发现院子里横七竖八的躺着人,跟前三个寨子如出一辙,口吐白沫、面色青灰、四肢僵硬。
裴沅,“……”
不是,到底谁是杀人如麻的妖人啊?
照张老太这业绩,再这么搞下去,这妖后的位置都要被她抢走了。
而整个寨子里,找不到张老太的身影。
她肯定又去下一个寨子了!
不行,这次一定要抢在张老太之前!不能再让她继续这么祸祸下去了!
于是,裴沅马不停蹄赶往了最近的一个寨子黑龙寨。
当裴沅站在黑龙寨的寨门前,看着紧闭的寨门和门后隐隐绰绰的人影,心里稍微松了口气。终于赶上一个还活着的寨子了!
可等她目光越过寨门上方那排削尖的竹栅栏,落在寨子里那群土匪身后的某个人影身上时,她的笑容瞬间凝固了。
张老太。
她站在大当家身后,正探头探脑地往外看,一对上裴沅的目光就心虚地缩了缩脖子。
裴沅眼前一黑,差点没站稳。
她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。
张老太这个地府销冠既然已经到了,那黑龙寨的饭菜酒水里十有八九又被动过手脚了!
她顾不得多想,猛的上前一步,张嘴就要喊:“别吃——!”
可她的嘴才刚张开,寨子里的土匪们就已经炸锅了。
因为张老太已经跟他们说过了,裴沅这人站在那里都会释放毒气,张嘴说话就会释放暗器。
现在看到裴沅杀上门来,大当家猛的抽出腰间的砍刀,声嘶力竭地大吼了一声:“兄弟们!敌人都杀上门了!横竖没退路了!跟她们拼了!!”
“拼了!!”
“杀啊!!”
土匪们嗷嗷叫着,拎着刀斧棍棒潮水般涌向寨门,气势倒是挺足。
然而他们才冲出不到十步,冲在最前面的大当家脚下忽然一软,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,手里的砍刀咣当掉在地上。
他捂着肚子,脸色从通红瞬间变得煞白,紧接着喉咙里咕噜一声,一大口白沫从嘴角涌了出来。
紧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
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黑龙寨六十多个土匪,从大当家到最低等的小喽啰,全都躺在了地上,无一幸免。
大当家一边口吐白沫一边看着裴沅,“你、你竟然下毒……”
居然是真的,这个人站在那里就能释放毒气?可怕,简直可怕?
裴沅,“……?”
指着她干嘛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