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帐连绵起伏,炊烟袅袅升起,像是把整个山坳都填满了。
她愣了一下,还没反应过来,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壮汉已经朝她跑了过来。
“裴大人!是裴大人回来了!”
她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,就被那几个壮汉连扶带拽地迎进了营地里。
赵大柱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迎出来,老远就拱手作揖,脸上堆满了惊喜和热切:“大人!您可算回来了!!咱们都准备好了!粮草、兵器、人马,全齐了!您说什么时候起事,咱们就什么时候干!”
假裴沅被推进营帐,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椅子上。
看着眼前乌泱泱站了一片的百姓,又看看帐篷外那面飞扬的裴字大旗,脑子嗡嗡直响。
她张了张嘴,声音发颤:“起……起什么事?”
赵大柱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当然是跟着大人您推翻妖后、改朝换代的大事啊!大人您忘了?您说的,妖后无道,咱们要揭竿而起!咱们瞎子岭两万多兄弟都等着您一声令下呢!”
假裴沅眼前一黑,身子晃了晃,差点没站稳。
周围乌泱泱围了一圈人,每个人都在跟她说话,七嘴八舌,声音叠着声音,像一锅沸腾的水。
“大人,咱们这半个月又招了两千人!”
“山下那个镇子的粮仓咱们也谈好了,只要大人点头,立马就能搬上山!”
“还有西边那几户猎户,也愿意拖家带口跟着咱们干!”
“大人,咱们什么时候正式起兵?妖后无道,咱们可不能让她再祸害百姓了!”
妖后有没有道他们不知道,反正只知道裴大人有道。
裴大人说啥就是傻。
假裴沅坐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。
她的脑子像被人塞了一团乱麻,懵了好半天才慢慢理清楚眼前的情况。
这些人……以为她是裴沅
而裴沅杀了满山土匪,然后煽动这些百姓造反?
而她现在,阴差阳错的跑进了这群造反百姓的大本营里,被他们当成了那个领头的人。
一股寒气从她的脚底板蹿起来,直冲天灵盖。
妈呀造反啊她哪里敢啊!
她真的好想要跑。
可如果这些人发现她是假的,她会被当成细作处死吧?
会像那些寨子里的尸体一样曝尸荒野吧?
可如果她不承认,继续假扮下去,那真裴沅回来了怎么办?
那个杀人如麻的女人会放过她这个冒牌货吗?
而且真裴沅这个身份实在是太招人恨啊,走到哪里都被追杀,她真的有点扛不住了啊。
无论哪条路都是死路。
“大人?”
赵大柱见她半天不说话,有点疑惑的凑近了些,“您脸色不太好,是不是路上累着了?要不您先歇一宿,明天咱们再议?”
假裴沅赶紧点头,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好。
赵大柱立刻让人领她去休息,临走前还拍着胸脯保证:“大人放心!万事俱备,只欠您这股东风了!”
被领进一间干净营帐的假裴沅坐在草铺上,双手抱着膝盖,缩成一团。
她怎么这么命苦啊?
此时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跑,必须赶紧跑。
可赵大柱说了明天还要议事,她怎么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溜走?
而且外面还有杀手在追杀她啊,她又能跑到哪里去?
她越想越绝望,最后把脸埋进膝盖里,肩膀一抽一抽的无声哭了起来。
翌日,天还没亮透,假裴沅就挣开了眼睛。
她一夜没怎么合眼,听着帐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马嘶,脑子里一直在转怎么脱身的说辞。
等天边泛出灰白色的时候,她终于想出一个听起来还算像样的借口。
议事的时候,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些:“我前几日下山探了一路,发现南疆四处都是镇南王的眼线,咱们贸然起事,容易被围剿,所以我打算亲自下山一趟,把南疆的布防摸清楚,再回来定夺。”
赵大柱果然没起疑心,反而一脸敬佩:“大人就是思虑周全!那您带上几个兄弟,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假裴沅赶紧摆手:“人多了反倒显眼,我一个人方便行事,你们在这儿守着,等我消息。”
离开瞎子岭后,假裴沅一路往南,不知道跑了多久,到了青柳县。
她混在人群里进了城,肚子里咕咕叫,身上分文没有,只能沿着主街慢慢走,想着能不能找点活计换口吃的。
走着走着,她忽然发现前面围了一大群人。
黑压压的脑袋攒动着,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,中间还隐约传来吆喝声和马蹄响。
假裴沅踮起脚尖张望,什么都看不见,只听见人声嘈杂,像是在议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。
她心里好奇,又想着人多好藏身,便使劲扒开人群往里挤。
她好不容易挤到了最里面一层,还没来得及看清场中是什么情形,就听见一个尖利的声音陡然炸响。
“大人!就是她!她就是杀害县令的那个裴方!”
假裴沅猛地抬起头,正对上一张官差模样的脸。
那人满脸横肉,眼睛瞪得溜圆,食指直直的指着她的鼻子。
假裴沅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。
这是什么鬼话?
知府眯着眼睛打量假裴沅,不紧不慢地开了口。
“光天化日之下杀害朝廷命官,如今还敢堂而皇之跑回县城来,倒是好胆识,怎么?你以为本知府奈何你不得吗?”
假裴沅的脸色刷地惨白。
她拼命摇头,双手在身前乱摆:“不是我!真的不是我!我什么也没干!我不是裴方,我不是那个人!”
知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,眼底却冷得像结了冰。
他吩咐身边的人:“先抓起来,关进大牢,这等凶犯,不能让她再跑了。”
两个官差一左一右冲上来,铁钳般的手攥住了假裴沅的胳膊。
假裴沅挣扎了几下,可是连日奔波让她又饿又累,那点力气根本挣不脱。
她被人押着往县衙的方向走,脚在地上拖出两道浅浅的痕迹,嘴里还在不停地喊:“你们搞错了!真的搞错了!我没杀人!我不是裴沅!”
可没有人信她。
假裴沅人都快绝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