哨卡上的守卫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的时候,光头抢先一步迎了上去,脸上堆出一副憨厚老实的笑容,指指点点的比划着,嘴里含混不清地呜呜啊啊,像个哑巴。
八字胡也赶紧配合着点头哈腰,在光头旁边比划着。
哨卡的守卫看了他们两眼,又看了看他们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旧衣裳,没有多说什么,摆了摆手便让他们过去了。
两人顺利混进了瞎子岭的营寨。
一进营门,那种扑面而来的烟火气和人声鼎沸的热闹劲儿让两人都有些恍惚。
营帐一排排整整齐齐地搭在山坡上,中间留出了宽宽的土路,路上人来人往。
有扛着木料搭棚子的,有围着大锅做饭的,还有几个赤着上身的汉子在空地上摔跤玩,周围围了一圈叫好起哄的。
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的追着鸡跑,鸡扑棱着翅膀飞上了帐篷顶,惹得大人们一阵笑骂。
这种蓬勃的、热气腾腾的生机,跟两人之前想象中的反贼大营完全不同。
光头和八字胡两人在营寨里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已经听到了不下十遍裴大人三个字。
有人在说裴大人如何英勇地杀了那个狗官。
有人在说裴大人如何为了青柳县的百姓甘愿自投罗网。
还有人在说裴大人被救出来的时候浑身是伤、奄奄一息,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。
“作孽啊,那么好的人,被打成那样,我听说后背的皮肉都烂了,连骨头都能看见,你说那狗官知府怎么下得去手?”
旁边一个老汉也跟着摇头:“裴大人这是替咱们受的罪啊,要不是为了替咱们出气,她也不会去杀那个县令,更不会被抓进大牢挨那顿打,咱们这些受了恩惠的人,要是不知好歹,那还算是人吗?”
光头和八字胡跟在人群后面,听着这些话,心里都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。
也不知道裴沅到底是怎么做到的?才到南疆几天工夫啊,这些人就一个个把她当活菩萨供着了?
不得不说裴沅的号召力是真强啊,感觉要不了多久,整个南疆百姓都愿意自愿跟着她造反了。
但凡裴沅愿意接收他们,他们何至于要把裴沅杀了,找个假的顶替她啊。
假的哪里能做到裴沅这样得民心啊?
而且他们也想不通,他们至于那么人憎狗眼吗?裴沅怎么就偏偏不要他们?
算了,都走到这一步了,只能跟着假货干了。
而且等干掉真货,他们就可以让假货来瞎子岭干掉赵大柱,然后把这只两万多人的军队交给他们二人打理。
到时候手里有兵,他们兄弟二人就可以挺直腰板了。
两人很快打听到了假裴沅被安置的位置。
就在营寨最深处一座相对僻静的帐篷,周围有几个人轮流守着,帐篷外面还挂着厚厚的布帘,显然是用来遮挡风沙和视线的。
帐篷门口坐着几个妇人,正在那里低声说话,其中一个手里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,小心翼翼地吹着热气。
光头和八字胡在附近转了两圈,记住了守卫换班的规律和周围的地形。
等到天色渐渐暗下来,营寨里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火把,操练的百姓们陆续收了工,围到各自的营帐前面吃饭聊天。
裴沅的营帐外面,殷掌珠在门外抹眼泪。
皇后娘娘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罪啊,她恨不得那身伤是在自己身上。
殷掌珠心理阴暗的谋划为裴沅报仇,策划了各种歹毒的报复手段,报复地域从青柳县波及到整个南疆,报复对象从青柳县的老鼠到南疆镇南王……
安远侯和平津伯听了都头皮发麻。
以前他们只当这个小姑娘就是说说,但是这一路上他们是真见过殷掌珠将各种阴损手段使出来,所以半点不怀疑殷掌珠的行动力。
好一会儿,几人才离开了假裴沅的门前。
光头和八字胡又等到了守卫换班的间隙,趁着那短暂的注意力空档,悄无声息的摸到了帐篷后面。
光头从怀里摸出一根细竹管,里面装着迷烟。
他借着夜色的掩护,将竹管的一头从帐篷底部的缝隙里塞进去,轻轻吹了几口气。
迷烟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,很快就充斥了整个帐篷内部。
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帐篷里便彻底安静了下来,连之前偶尔响起的翻身声和咳嗽声都消失了。
两人又等了一会儿,确认药效已经完全发作,这才掀开帐篷的后帘闪了进去。
帐篷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,灯芯烧得只剩一小截,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的。
靠里的铺上躺着一个人,正是假裴沅。
光头和八字胡对视了一眼,靠近假裴沅。
可就在这时,铺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,眼睛猛的睁开了。
假裴沅其实被迷烟熏得头晕脑胀,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。
可当她的目光聚焦在眼前那两张熟悉的面孔上的时候,所有的困意瞬间烟消云散,一股冰冷的恐惧从脚底板直冲头顶。
假裴沅,“……!!”
以为这次自己又捡回了一条命,没想到踏马的阎王在这里等着自己。
她张嘴想要叫,但嘴巴一下就被光头给捂住了。
光头没有急着动手。
他侧耳听了听帐篷外面的动静。
脚步声来来往往,说话声此起彼伏。
这时候杀了裴沅,瞎子岭里的几万人很快就会发现裴沅死了,他们也很难跑出去
前面还有泼天的富贵在等着他们呢,他们可不能死啊。
再说裴沅死在这里,尸体很难处理,到时候就是所有人都知道裴沅死了,家伙很难取而代之。
所以,要把裴沅带出去杀了,才能做到彻底毁尸灭迹。
两人左思右想,打晕了假裴沅,一路也是想尽了办法,惊险重重……
但好在最终成功把假裴沅给带出了营地。
连他们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,他们竟然成功了??
两人不敢耽搁,立刻就要动手。
看到假裴沅惊恐的眼神,八字胡说道:
“你也不能怪我们,谁让你是妖后呢,你不死,我们兄弟俩难有出头之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