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情形比前几天又惨淡了几分。
原本还算周正的脸颊凹陷下去，颧骨高高凸起，嘴唇干裂得起了皮。
身上的囚服沾满了血污和草屑，后背的鞭痕因为得不到妥善处理，有些地方已经发炎溃烂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。
成王世子被带到裴沅面前。
他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裴沅，以为真的是镇南王世子。
毕竟他也没见过镇南王世子，也没想到过会有人在南疆公然冒充镇南王世子。
于是一看到裴沅，就涕泪横流哭诉道：“多谢世子搭救！小人……小人感激不尽！”
裴沅负手而立，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威严：“本世子听说，你也是被那妖后裴沅所害？”
这话正戳中了成王世子的肺管子。
他一听那双灰败的眼睛里瞬间迸射出一股刻骨铭心的恨意，连声音都变得咬牙切齿起来：“世子明鉴！那妖后手段歹毒，残害忠良，蛊惑天下，如今更是假扮成一个叫裴方的钦差，潜入南疆意图不轨！世子，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！若能将她擒杀于南疆，岂不是为天下苍生除一大害！”
他越说越激动，甚至差点就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，可话到嘴边，他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。
不行，他现在这副鬼样子，说出去是成王世子，谁信？
而且那见不得光的阉割之事若是传出去，日后他还如何号令旧部？
于是他改口道：“小人愿为世子效犬马之劳！那妖后的许多底细，小人一清二楚，只要世子肯用我，我定能助世子拔掉这颗眼中钉！”
裴沅看着他那副狼狈不堪却仍旧不忘搞事的模样，心里竟有些感动。
都这样了还身残志坚，杀心不死，真是难得遇到一个如此纯粹的反派苗子，她哪里舍得放过？
裴沅当即上前一步，亲手将成王世子扶了起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语气诚挚：“好！本世子最欣赏的，就是你这份锲而不舍的志气！你放心，既然你跟了本世子，本世子绝不会亏待你，你想怎么对付那妖后，尽管放手去做，本世子这边要人给人，要钱给钱，绝对配合你！”
成王世子听了这话，激动得浑身发抖，险些又跪下去。
他觉得自己终于时来运转了。
有了镇南王世子这座大靠山，他在这南疆之地，岂不是可以横着走了？
那妖后再厉害，也不过是孤身犯险，而他如今背靠整个镇南王府，还怕斗不过她？
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翻身做主、将那可恶的女人踩在脚下的那一天，嘴角不由得浮起了一丝狰狞的笑意。
一旁的知府看着这一幕，只觉得眼皮直跳。
“世子，下官斗胆说一句，此人、此人实在不值得信任。”
裴沅转头看他。
知府斟酌着措辞道：“此人翻来覆去、反复无常，全无半点忠义可言，世子若是把这样的人留在身边，只怕后患无穷。”
裴沅听完知府这番话，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：“知府多虑了，本世子看此人面相老实，分明是个被妖后迫害的可怜人，他方才同本世子说的那些话句句属实，眼神坦诚，半点不似作伪，本世子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，此人可用。”
知府：“……”
这世子到底还是太年轻了，看人只看表面，哪里分得清忠奸好歹？
可世子就是世子，他一个做属下的，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尽了本分。
世子不听，他也不能强按着牛头喝水。
裴沅看着知府那张欲言又止、满脸担忧的脸，突然说道：“知府，你刚才说……大梁那位皇后是千古奇女子，是南疆百姓之福？”
知府以为世子回心转意，连忙点头：“正是！下官绝非虚言！”
裴沅慢悠悠地吹了一口茶沫，抬起眼皮，“那依你之见，若本世子此刻便揭竿而起，打出清君侧、诛妖后的旗号，率南疆之兵北上，天下百姓是会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呢，还是会骂本世子是逆贼，群起而攻之？”
知府的表情瞬间僵住了。
他张大了嘴巴，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，才干涩地挤出几个字：“世、世子爷……此事……万万不可操之过急啊……”
裴沅哈哈一笑，“开个玩笑而已。”
然后迅速转移话题，“话说，知府身边这位幕僚，我怎么瞧着有些眼熟啊。”
那幕僚一直低着头，恭敬的站在知府身边，裴沅一开始还没注意到。
这会儿越看越觉得眼熟。
知府立刻说道：“世子，这是东方先生，学贯古今，才识过人，我也是偶然之下认识，惊为天人，就结交为知己……”
裴沅在朝中看到过的人才如过江之鲫，对人才什么的都已经免疫了。
但她仍旧盯着眼前这位东方先生，看了半天，认出来了。
这不就是成王世子身边那个幕僚东方朴吗？
不是，这人这么敬业的吗？她前几天还在另一个县令身边看到他在当幕僚，这才过了几天啊，又跑到知府身边当幕僚了？
跟着成王世子这么惨？一个人要打这么多份工？
见裴沅盯着自己，东方朴也是讪讪一笑。
这人既然也是皇后娘娘的人，想必皇后娘娘也跟他提过自己。
不然他为什么这么盯着自己看？
不过他这伪装天衣无缝，刚才就这么站在成王世子面前，成王世子都没认出自己，而皇后娘娘派出来的人，却一眼就识破了自己。
看来自己给皇后娘娘造成的印象很深啊。
自己一定要小心潜伏。
也要通知其他人，谨言慎行，不求一举立下大功，只求在关键时刻能帮到皇后娘娘！
绝对不能让皇后娘娘对他们失望！！
……
成王这边，并没有因为青柳县县令的死就此作罢。
“她以为杀了本王一个人，本王就无人可用了？笑话！本王经营数十载，暗子遍布南疆，她杀得完吗？她杀得完吗？！”
南疆大大小小几十个县，他暗中安插的棋子少说也有七八处。
青柳县那个折了便折了，他还有的是备用的人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