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县令冷笑一声,“杀,一个不留。”
村民们这才终于反应过来,尖叫声、哭喊声、绝望的嘶吼声混成一片。
有人拼了命地往村外跑,有人扑倒在自家亲人的尸体上,有人转身朝官兵跪下来拼命磕头,额头磕在碎石地面上鲜血淋漓。
“大人!我们是良民啊!大人你看看我们,我们都是西河村的百姓啊!”
“大人求求你饶命啊!我家还有三个孩子!”
“冤枉啊!我们真的是良民!”
可胡县令只是骑在马上,居高临下的看着百姓们在刀口吓绝望的挣扎
衙役们手里的刀没有停下,一刀接一刀,从村口一直推进到村尾
男人、女人、老人、孩子,只要还在喘气的,一刀下去便再无生息。
火把在夜风中噼啪作响,映出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。
鲜血在泥地上汇成细流,顺着低洼处蜿蜒流淌,渗进了田埂边的水渠里。
村里最偏僻的角落,有一间半塌的柴房。
柴房后面是一口早已枯了的水井,井口堆着些烂草和碎瓦片。
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蜷缩在井口后面的阴影里,两人的身体死死贴在一起。
姑娘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,另一只手死死捂住男孩的嘴。
男孩的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,脸憋得通红,却一声都不敢出。
姑娘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瞳孔里映着远处跳跃的火光,和一排排倒下去的身影。
她看到隔壁张家的大娘倒下去了,那个前几天还笑眯眯的塞给她一把枣子的老妇人,就这么歪在门槛上,身下躺开了一大滩暗色的液体。
她看到村口那个总爱追着鸡跑的小柱子倒下去了。
他手里还攥着一只半死不活的芦花鸡,头歪向一边,眼睛还睁着。
她看到自己的爹娘……
姑娘的眼泪无声地淌下来,混着冷汗和泥土,糊了满脸。
她死死咬着下唇,咬破了皮,血腥味在嘴里漫开,可她不敢松口,更不敢出声。
她怕自己一出声,下一个倒下的就是她和她怀里这个孩子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哭声和惨叫声终于渐渐停歇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。
胡县令翻身下马,靴子踏上那片泥泞的土地时微微皱了皱眉,低头看了一眼鞋底沾上的红色,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。
他慢悠悠的踱到村中央的晒谷场上,那里堆着满满当当的板车,全是土匪们从各家抢来的粮食。
独眼狼带着人从山沟里绕了回来,十几个土匪推着板车,累得直喘粗气,可脸上都带着笑。
他们远远看到晒谷场上那些尸体,心里头就明白了七八分,赶着车凑过来。
独眼狼跳下车,大咧咧地走到胡县令面前,咧嘴一笑:
“胡大人,活儿干得利索啊,这村里上上下下百来口子,一个没跑吧?”
胡县令瞥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跑不掉的。”
独眼狼嘿嘿笑了两声,搓了搓手,目光落在那满满当当的板车上:“那咱们的规矩……”
“老规矩,四六分。”
独眼狼的笑容微微一僵。
他看了看那些板车上的粮食,又看了看胡县令那张平静无波的脸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硬着头皮开口道:“胡大人,这四六分,弟兄们有些话说。”
胡县令转过头来,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:“哦?什么话说?”
独眼狼搓着手,往前凑了半步,压低了声音:“大人,这一回弟兄们可是出了大力气的,大半夜的翻山越岭摸进村里来,抢粮、赶车、搬货,累死累活一晚上,好不容易弄来这上千石粮食,大人您倒好,带着官兵出来溜一圈,轻轻松松拿六成,回头往上一报,杀匪若干,缴获粮食若干,功劳全是您的,咱们弟兄拿四成,还得扛着被人骂土匪的骂名,这……这不合适吧?”
胡县令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
独眼狼见他没发火,胆子又壮了几分,接着说道:“大人,咱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,从前三七、四六,弟兄们都没二话,可这一回,您看是不是该调调比例了?五五分,怎么样?咱们弟兄拿五成,您拿五成,往后合作起来也更有劲头不是?”
胡县令沉默了好一会儿,火把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,让人看不清他真正的表情。
半晌,他忽然笑了一声,那笑声不冷不热的,带着一股子让人琢磨不透的意味。
“五五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像是在掂量什么,然后缓缓点了点头,“行,就五五。”
独眼狼大喜过望,连连拱手道谢,回头招呼弟兄们开始分粮。
躲在水井后面的姑娘,一直死死地盯着晒谷场上那一幕。
她听不到两人在说什么,可她看到了胡县令和那个独眼的土匪头子站在一堆板车前头,有说有笑,指指点点,像是在分什么值钱的东西。
她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,怀里的男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哭了,安静得像一只被吓呆了的小兽,两只眼睛茫然地瞪着前方,空洞而木然。
就在这时,旁边一堆散落的柴火忽然哗啦一声塌了半边,几根木柴滚落在地,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脆的响动。
“谁?!”
胡县令猛的转过头来,目光如刀,直直刺向柴房的方向。
独眼狼也警惕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,朝身后几个土匪使了个眼色。
姑娘的心猛地一沉,她下意识地把男孩往身后藏了藏,整个人缩得更紧了一些。
可已经来不及了,两个土匪大步冲了过来,一把掀开了那堆烂草和碎瓦,火把的光直接照在了她和那个男孩的脸上。
“嘿!这儿还藏着两个!”
土匪咧嘴一笑,回头朝独眼狼喊道,“大当家,一个姑娘一个小崽子!”
独眼狼大步走过来,低头看了看那张惊恐万状的脸,又看了看她怀里那个已经吓得浑身僵硬的孩子,眉头一皱,转头看向胡县令:“胡大人,您看这……”
胡县令踱步过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井口的姑娘和孩子。
“剿匪是本官的事,你先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