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,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。
“老板,你这摊子怎么卖啊?哦不,你这卦怎么算啊?”
京城。
人声鼎沸的朝阳门立交桥上。
这里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段之一。
桥上车水马龙,桥下人潮涌动。
这里是无数怀揣梦想的年轻人和游客的聚集地,也是三教九流的汇集之所。
宋清妤就在这人来人往的天桥一角,摆了个小摊。
一张折叠小马扎,一张铺着蓝色绒布的小方桌。
桌上除了一方砚台,一支毛笔,再无他物。
旁边立着一块白色的纸板,上面用清秀却带着锋芒的字迹写着几行大字:知过去,断未来,测姻缘,看风水。
一卦五M,概不赊账,不准不要钱。
那个“M”是宋清妤图省事写的,代表“万”。
但在旁人眼里,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抢钱。
此刻,她的摊前就围了几个无所事事的年轻混混。
为首的黄毛斜着眼睛,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宋清妤。
眼前的女孩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。
一张素净的小脸不施粉黛,却比那些精心打扮的网红明星还要漂亮。
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,周围的喧嚣仿佛都与她无关。
清冷的气质,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。
可惜,是个想钱想疯了的仙子。
黄毛身后的一个绿毛怪笑了起来。
“五千?小妹妹,你这金口玉言啊?给哥哥算算,算得准,别说五千,五万都给你!”
宋清妤从一本线装古籍中抬起眼。
清冷的目光在黄毛脸上一扫过,淡淡开口。
“看相五千,算卦另算。”
她离开宋家的第二天,就用那笔千万巨款在京城一个老小区里租下了一套小两居。
安顿下来后,她并没有立刻联系那位焦急的金主,而是选择了最古老、最直接的方式——摆摊。
玄学一行,讲究“入世”。
坐在空调房里看资料,永远比不上亲身感受一座城市的气运流动。
这天桥之上,人来人往,生老病死,悲欢离合,正是观察“人气”和“地气”交汇的最佳场所。
而且,她也需要一个契机。
那个“七煞锁魂局”非同小可,牵连甚广。
冒然出手,容易打草惊蛇。
她需要一个足够有分量的“引子”,让她能顺理成章地介入其中。
黄毛被她那清冷的态度激起了几分兴趣。
他一屁股坐在宋清妤对面那个小马扎上,翘起二郎腿。
“哟呵?还挺横?行,五千就五千!来,你给小爷我看看,要是说得不准,可别怪小爷我掀了你的摊子!”
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。
“这小姑娘看着挺机灵的,怎么干这个?”
“现在的年轻人啊,为了红,什么都敢做,估计是拍短视频的吧?”
“五千块算一卦,抢钱啊!你看她一天能开张吗?”
宋清妤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,她的目光落在黄毛的脸上。
在她的玄学视界里,普通人身上都萦绕着淡淡的白色气运,或强或弱。
而眼前这个黄毛,从头到脚都缠绕着一股灰败的霉气。
尤其是父母宫黯淡无光,子女宫更是一片漆黑。
“你十六岁辍学,十七岁南下打工,十九岁因为聚众斗殴,在里面待了半年。”
“出来后不知悔改,搞大了一个女服务员的肚子,花了三万块钱让她打掉了。”
“从此之后,赌钱、鬼混,一事无成。你的父母为了给你还赌债,卖掉了老家的房子,现在还在工地上打零工。”
宋清妤的语速不快,声音清清冷冷。
却像一把把精准的锤子,一下下敲在黄毛的心上。
黄毛脸上的嬉笑和不屑,一点点凝固,变成了震惊,然后是恐慌。
这些事……她怎么会知道?!
尤其是打胎那件事,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秘密,连他最好的兄弟都不知道!
他猛地站起来,色厉内荏地吼道,额头上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
周围的看客也惊呆了。
这说得也太详细了吧?难道是真的?
宋清妤端起桌上的茶杯,慢悠悠地吹了口气。
“我有没有胡说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“你左边口袋里,还揣着一张今天下午刚从你妈那里骗来的工资条,准备拿去还昨晚的赌债。对吗?”
黄毛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左口袋,脸“唰”地一下全白了。
他颤抖着声音问,看宋清妤的眼神,像是见了鬼。
“你……你是人是鬼?”
“我是给你指路的人。”
宋清妤放下茶杯。
“看在你我今日有缘的份上,送你一句。你印堂发黑,眉心死气缠绕,三天之内,必有横祸。”
“现在回头,去找你的父母,踏踏实实找份工作,还能留下一条命。否则,神仙难救。”
说完,她便垂下眼帘,重新看起了书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。
黄毛僵在原地,浑身冰冷。
周围的看客们鸦雀无声,看向宋清妤的眼神彻底变了。
从看骗子,变成了看怪物。
“咕咚。”
黄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,数了五千块,哆哆嗦嗦地放在桌上。
“大……大师……我……我信了!我这就回去!我这就回去找我爸妈!”
他连滚带爬地跑了,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。
这一幕,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这下,没人再敢把宋清妤当成拍视频的网红了。
摊位前的人越聚越多,但依旧没人敢上前。
五千块的价格,对普通人来说,还是太高了。
就在这时,一个穿着花衬衫、大金链子,满身酒气的油腻中年男人挤了进来。
他挺着啤酒肚,色眯眯地盯着宋清妤,嘿嘿一笑。
“小美女,别听那些穷鬼的。给哥算算,哥有的是钱!算算哥最近的桃花运怎么样?”
宋清妤抬眸,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。
这人身上的气味太难闻了。
酒气、烟气、混杂着一股淫邪的桃花煞,熏得人头疼。
“你确定要算桃花运?”
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。
“那当然!”
油腻男拍着胸脯,从钱包里掏出一沓红票子,在桌上“啪”地一拍。
“算得好,这些都是你的!”
宋清妤看都没看那些钱,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的脸。
“你的夫妻宫桃花泛滥,但不是正桃花,是烂桃花。这股桃花煞已经凝聚成劫,是为‘桃花劫’。”
“十分钟内,你会在那边那个拐角,因为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,挨一顿揍,顺便……掉一颗门牙。”
油腻男一愣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小美女,你这就不专业了!哥我纵横情场几十年,只有我让女人为我打架的,哪有我为女人挨揍的?还掉门牙?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啊?”
他觉得宋清妤是在故弄玄虚,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。
“算了算了,没意思。”
他收起钱,鄙夷地看了宋清妤一眼。
“小丫头片子,毛都没长齐,还学人算命。回家多读几年书吧!”
说完,他摇摇晃晃地转身,朝着宋清妤指的那个拐角方向走去,嘴里还骂骂咧咧的。
围观的人群也发出一阵嘘声。
“切,还以为多厉害呢,原来是瞎蒙的。”
“就是,刚才那个黄毛肯定是她请的托儿!”
“我就说嘛,怎么可能有这么神的人!”
质疑声此起彼伏,宋清妤的摊位前,再次充满了嘲笑和不屑。
宋清妤却依旧稳如泰山,只是端起茶杯,目光平静地望向油腻男离去的方向。
她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。
“不是不报,时候未到。”
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只见那个油腻男正走到拐角,看到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妖娆女人。
他立刻眼前一亮,凑上去就想动手动脚。
“美女,一个人啊?交个朋友呗?”
那红裙女人还没来得及反应,旁边一个正在打电话的壮汉突然冲了过来,一把揪住油腻男的衣领。
“你他妈动我老婆试试?!”
油腻男还没反应过来,壮汉那砂锅大的拳头,已经结结实实地,朝着他的嘴巴,狠狠地砸了下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