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。
和协国际医院,顶层,一间被彻底改造过的特护病房。
这里已经不能称之为病房了。
整个房间的墙壁、地板,都嵌入了某种特殊的暖玉,天花板上悬挂着一面巨大的八卦铜镜。
房间的七个方位,分别摆放着雷击桃木剑、千年龟甲、高僧开光的紫金钵盂等七件顶级纯阳法器。
浓郁的阳气和灵力,在房间内形成了一个肉眼看不见的循环气场。
宋清妤布下的“七星锁魂阵”,已经完成。
病床上,霍一鸣静静地躺着。
他身上的伤口在霍家不计成本的顶级医疗下,已经开始愈合。
连接着他身体的各种仪器,显示出了一组让所有医生都无法理解的数据——他的生命体征,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了毁灭性车祸的病人。
心跳有力,血压正常,呼吸平稳。
除了大脑依旧没有任何电波反应之外,他的身体,仿佛拥有着旺盛无比的生命力。
霍景山守在病床边,三天三夜没有合眼。
他死死地盯着心电图上那道强劲有力的曲线,浑浊的老眼里,满是偏执的希冀。
只要身体还在,只要这颗心脏还在跳动,就还有希望!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,霍一鸣将会以这种“活死人”的状态,一直沉睡下去的时候。
异变,陡生!
“滴!滴滴滴——!”
病床旁边的脑电图仪器,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!
那条原本平直如死水的线,竟然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!
紧接着,心电监护仪、血压计……所有的仪器,都在一瞬间,爆发出尖锐的警报!数据疯狂地飙升!
“怎么回事?!”
“快!快叫李院士!”
守在外面的医护人员瞬间冲了进来,整个楼层都陷入了一片混乱!
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。
病床上的霍一鸣,那双紧闭了数日的眼睛,猛地一下,睁开了!
那不是一双属于正常人的眼睛。里面没有丝毫的焦距和神采,只有一片混沌的、如同野兽般的猩红!
“一鸣!”
霍景山又惊又喜,猛地扑了过去!
然而,回应他的,却是一声不似人声的、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暴戾的咆哮!
“吼——!!!”
霍一鸣猛地从床上一挺而起!
他看到了自己身上插着的各种管子,看到了周围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,看到了自己被固定住的身体。
一种被囚禁、被束缚的狂怒,瞬间点燃了他那破碎的、只剩下本能的灵魂!
“滚开!”
他嘶吼着,用尽全身的力气,开始疯狂地撕扯身上的输液管和监控电极!
鲜血顺着被拔出的针头,瞬间喷溅出来,染红了洁白的床单!
“病人失控了!快!镇定剂!”一名医生惊恐地大叫。
几个护士和保镖立刻冲上去,想要按住他。
但此刻的霍一鸣,仿佛一头被激怒的蛮牛,力大无穷!
他一拳挥出,直接将一个一米八几的壮汉保镖打得倒飞出去,狠狠撞在墙上!
“别碰我!都给我滚!”
他嘶吼着,挣扎着想要下床。
他本能地想要逃离这个让他感到恐惧和痛苦的地方!
他用完好的右腿支撑着身体,左腿也跟着发力……
然而,左边,却是空荡荡的。
一股钻心的、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和虚无感,猛地传来!
霍一鸣的动作,僵住了。
他那双猩红的眼睛,缓缓地、僵硬地,向下看去。
他看到了。
他看到了自己那条骚包的红色赛车裤,左边的裤管,从膝盖以下,空空如也,软塌塌地耷拉在那里。
被厚厚纱布包裹的,是一个狰狞的、丑陋的断口。
他的腿……
他的左腿……没了?
那个曾经让他踩下油门,体验风驰电掣快感的左腿,没了!
那个曾经让他成为赛道之王,享受无数欢呼和尖叫的左腿,没了!
“啊……”
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呜咽,从霍一鸣的喉咙深处发出。
紧接着,这声呜咽,化作了撕心裂肺、响彻整个医院的绝望嘶吼!
“我的腿——!!!”
“我的腿呢?!啊啊啊啊啊——!!!”
他疯了!
这个曾经不可一世、骄傲到骨子里的京城顶级阔少,在看清自己身体残缺的这一刻,精神彻底崩溃了!
他像一头真正的野兽,开始疯狂地攻击视线范围内的一切!
他把床头的仪器,狠狠地扫落在地!
他抓起床边的台灯,朝着想要靠近他的医生护士砸了过去!
玻璃碎裂声,女人的尖叫声,男人的怒喝声,混合着他那绝望的咆哮,让整个病房,变成了一个疯狂的修罗场!
“一鸣!一鸣你冷静点!”
霍景山老泪纵横,想要上前,却被霍一鸣眼中那六亲不认的疯狂杀意,骇得连连后退。
这已经不是他的孙子了。
这是一个被绝望和痛苦逼疯的,只剩下破坏本能的怪物!
一名医生好不容易找到机会,拿着一支大剂量的镇定剂,想要靠近。
却被霍一鸣一把抓住胳膊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那名医生的手臂,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拗断了!
“啊——!”
凄厉的惨叫声,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!
“不行!控制不住他!他会杀了我们的!”
“快跑!快出去!”
医护人员惊叫着,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病房。
很快,整个房间里,只剩下疯狂破坏的霍一鸣,和瘫坐在地上,一脸绝望的霍景山。
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孙子,变成这副人不像人、鬼不像鬼的模样,霍景山的心,被撕得粉碎。
他知道,这都是那道“七星锁魂阵”的后遗症。
宋大师说过,一个骄傲的灵魂,被困在残破的躯壳里,会发疯的。
他以为自己能承受。
可当这一幕真的发生时,他才发现,这比眼睁睁看着孙子死去,还要痛苦一万倍!
就在这时,他那被砸坏的手机,顽强地响了起来。
霍景山颤抖着手,按下了接听键。电话那头,传来宋清妤那仿佛不带一丝人间烟火的、清冷的声音。
“霍老先生,阵法已成,我的事,办完了。”
这声音,像天籁,也像催命的魔咒。
霍景山再也抑制不住,对着电话,发出了绝望的哀嚎。
“宋大师!宋大师救命啊!”
“一鸣他……他醒了,但是他疯了!他要杀了我们所有人!他要把自己也给毁了!”
电话那头,沉默了片刻。
随即,宋清妤那平静无波的声音,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仿佛意料之中的淡然。
“意料之中。一个骄傲的灵魂被困在残破的躯壳里,不疯才怪。”
她的声音顿了顿,仿佛在思考。
“需要我过来,让他‘安静’一下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