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怕?”
听到陈凯那带着一丝玩味和试探的问话,宋清妤端起面前的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那双清冷如古井的眸子,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波澜。
她的声音很淡,却像一片羽毛,轻飘飘地落在了陈凯和金涛的心上。
“陈导,你应该问它,怕不怕我。”
一句话,让包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金涛的眼角狠狠一抽,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。我的祖宗诶!这可是陈凯!您就不能稍微谦虚一点吗?
然而,陈凯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他的意料。
这位脾气又臭又硬的鬼才导演,在听到这句话后,先是一愣,随即,那张不修边幅的脸上,竟然爆发出一种极为欣赏和兴奋的大笑!
“哈哈哈哈!好!说得好!”他猛地一拍大腿,看着宋清妤的眼神,像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,“我他妈就喜欢你这股劲儿!这女主角,非你莫属!”
……
一周后,京郊,安康精神病院旧址。
这里已经被剧组彻底包围,各种拍摄设备、道具车辆和工作人员来来往往,给这座荒废了二十多年的死亡之地,带来了一丝久违的“人气”。
但这丝人气,却丝毫无法驱散笼罩在这片土地上空的阴冷和压抑。
灰败的围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,像是干涸的血管。几栋主楼的窗户大多已经破碎,黑洞洞的,如同一个个空洞的眼窝,在白天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灰尘、腐烂植物和消毒水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,让人闻之欲呕。
金涛裹紧了身上的外套,搓着胳膊,脸色发白地跟在宋清妤身后。
“清妤啊,这地方……也太邪门了。我站在这儿,就感觉后脖颈子一个劲儿地冒凉气。要不,咱还是跟陈导商量商量,换个地方拍?”
宋清妤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服,双手插在口袋里,如同闲庭信步般走在长满杂草的小路上。她环顾四周,那双清冷的眸子,仿佛能穿透建筑的墙壁,看到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去。
“不用。”她淡淡地开口,“这里的‘气场’,很适合拍这部电影。陈凯没选错地方。”
这里的阴气、怨气、死气,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。对于一部名为《回魂夜》的电影来说,这简直是天然的、不需要任何特效的恐怖背景板。
正说着,剧组前方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。
只见导演陈凯,正陪着一个身材高大、气质卓然的男人走了过来。那男人大约三十岁左右,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黑色风衣,面容英俊,轮廓分明,一双眼睛深邃而平静。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,就自带着一股强大的气场,让周围嘈杂的环境都仿佛安静了几分。
他就是这部电影的男主角,华夏最年轻的三金影帝,陆承安。
“来,清妤,我给你介绍一下。”陈凯热情地招手,“这位就是陆承安,陆老师。承安,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,我们这部戏的女主角,宋清妤!”
陆承安的目光落在苏清音身上,礼貌性地点了点头,眼神里带着一丝职业化的审视,却没有太多情绪。
“你好,宋小姐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,但态度却透着一股疏离,“你的剧我很早就看过了,期待这次合作。”
圈内人都知道,陆承安是个戏痴,对自己和对合作的演员要求都极高。对于宋清妤这种靠着一部偶像剧爆火的“流量小花”,他虽然表面客气,但内心深处,显然还抱着观察和保留的态度。
宋清妤对此毫不在意,同样淡淡地点了点头:“你好。”
简单的招呼过后,便是开机仪式。
上香,祭拜,分发红包。
一切流程走完,陈凯拿着大喇叭,兴奋地嘶吼着:“《回魂夜》!正式开机!各部门准备!第一场!疗养区A栋三楼,水疗室!”
剧组人员立刻高效地运转起来。
第一场戏,是女主的“回忆闪回”。她在被丈夫和朋友背叛之前,曾在这家精神病院做过护工。
场景,就设在三楼一间废弃多年的水疗室。
房间里布满了各种锈迹斑斑的金属管道和巨大的浴缸,墙壁上贴着发霉发黑的白色瓷砖,上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、不知是铁锈还是血迹的污渍。为了营造气氛,灯光师只打了两盏幽暗的冷光灯,让整个房间显得更加阴森恐怖。
宋清妤已经换好了戏服,一身洗得发白的护士裙,脸上画着淡妆,更显得她清丽脱俗。
“好!Action!”
随着陈凯一声令下,宋清妤立刻进入了角色。她按照剧本要求,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药品车,缓缓走进水疗室。
她的表演无可挑剔,那种初入社会、对未来充满迷茫又带着一丝憧憬的眼神,被她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然而,就在她走到房间中央时,她的脚步,却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。
她的目光,越过镜头,飘向了房间最深处,那个没有任何灯光照射,一片漆黑的角落。
监视器后面,陈凯看到这一幕,非但没有喊咔,反而兴奋地握紧了拳头。
“对!就是这个眼神!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,对未知环境的恐惧和警惕!太他妈对了!”
他以为,这是宋清妤的神来之笔,是她对角色的深刻理解。
只有宋清妤自己知道,她看到了什么。
就在那个漆黑的角落里,静静地站着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女人。那女人身形干瘦,头发枯槁,正歪着头,咧开嘴,对着她露出了一个诡异的、没有丝毫笑意的笑容。
那笑容,仿佛在说:欢迎光临。
“咔!过了!完美!”陈凯激动地站了起来。
宋清妤瞬间从角色中抽离,面色如常地走了出来。金涛赶紧拿着羽绒服迎了上去,压低了声音,紧张地问道:“清妤,你刚才……又看到什么了?你那眼神,吓得我心都快停了!”
宋清妤接过衣服披上,目光再次扫过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角落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,她一直在对我笑。”
金涛的脸“唰”的一下就白了。
宋清妤看着他那副快要吓晕过去的模样,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她顿了顿,补完了后半句话。
“她还问我,”
“下一个,轮到谁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