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找回来?”
宋清妤听到陆承安那带着颤音的问话,清冷的目光从他那张写满了震惊、敬畏、以及三观尽碎的英俊脸庞上扫过,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转身走到那已经彻底失去光泽、布满裂痕的邪恶祭坛边,伸出手指,沾了一点地上那滩邪修自爆后留下的、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血水。
放在鼻尖轻轻一嗅。
血腥、怨毒、以及一丝……若有若无的腐朽木头的味道。
“它的本体,应该是一块被怨气侵染了上百年的阴沉木,血遁之后,元气大伤,没有个三年五载,恢复不过来。”宋清妤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解释给谁听。
“至于那一魂一魄……”
她抬起眼帘,看向陆承安,以及他身后那一群惊魂未定、正用看神仙一样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剧组众人,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和疏离。
“被它遁走时,一同带走了。想拿回来,就得找到它的老巢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们快去找啊!”金涛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,一张脸煞白煞白的,但看着宋清妤的眼神,却充满了狂热的崇拜,“祖宗!您神通广大,肯定知道那鬼东西的老巢在哪吧?我们现在就去,把它挫骨扬灰,把小李他们的魂给抢回来!”
宋清妤瞥了他一眼,淡淡地说道:“我为什么要去找?”
金涛一愣:“啊?”
宋清妤的眼神,平静得像是在谈一桩生意。
“我的任务,是解决剧组的麻烦,让拍摄能继续进行。人,我已经救回来了,祭坛也毁了,此地的邪祟被一扫而空。我的工作,完成了。”
她看向已经彻底呆滞的导演陈凯,伸出了白皙的手掌。
“陈导,一百万,只是处理眼前麻烦的价钱。至于追踪邪修,夺回魂魄,那是另外的价钱。”
“……”
整个洞窟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苏清音。
我的天啊!
刚刚才经历了一场神仙打架般的恐怖斗法,这位宋大师……居然……居然在现场谈起了价钱?!
这画风转变得也太快了吧!陆承安的嘴角狠狠一抽。
他刚刚才建立起来的、对宋清妤那种如同面对神明般的敬畏感,在这一刻,被她这句“另外的价钱”给冲击得七零八落。
这个女人……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?
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刚才展现出的力量,是何等的惊世骇俗吗?这种力量,足以让世间所有的权势和财富都为之俯首!
可她……她居然还在计较这点“服务费”?
然而,陈凯的反应,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。
这位鬼才导演在听到宋清妤的话后,非但没有觉得荒谬,反而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,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!
谈钱?
谈钱好啊!
只要肯谈钱,那就说明事情有解决的办法!
“给!必须给!”陈凯想都没想,从地上爬起来,一把抓住宋清妤的手,激动得语无伦次,“宋大师!您开个价!别说找魂了,您就是要天上的星星,我也想办法给您弄来!只要能把人彻底治好,让我的电影顺顺利利拍完,多少钱都不是问题!”
宋清妤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,清冷的眸子扫过陈凯那张写满狂热和恳求的脸。
“找魂,五十万一个人。”她言简意赅地报出了价格,“七个人,三百五十万。先付款,后办事。”
“没问题!我现在就转!”陈凯掏出手机,手抖得差点没拿稳,对他那还瘫在地上的助理吼道,“转账!快!给宋大师转三百五十万!”
金涛在一旁看着,眼睛都直了。
我的亲祖宗诶!
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,四百五十万到手了?!
这赚钱的速度,比抢银行还快啊!
他看着宋清妤那清冷淡漠的侧脸,心中最后一点因为害怕而产生的退意,也彻底烟消云散了。
怕什么!有这么一尊财神……啊不,是杀神在,天塌下来都不用怕!
很快,三百五十万到账。
宋清妤收起手机,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,仿佛那串数字对她而言,真的就只是一串数字而已。
她从自己的木箱里,取出了七张黄色的符纸,咬破指尖,以血为墨,在上面迅速画下了七道完全不同的“安魂符”。“把符贴在他们眉心,可以暂时稳住他们剩下的两魂六魄,让他们不至于痴傻。剩下的,等我消息。”
她将符纸递给金涛,然后转身,看向那条被黑雾堵住的通道。
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。
“散。”
一个字。
那团让所有人绝望、仿佛来自地狱的浓郁黑雾,竟然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,发出一阵不甘的嘶鸣,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,露出了后面那条正常的石阶。
“!!!”
陆承安的瞳孔,再次猛地一缩!
言出法随!
这已经不是技巧,而是真正的、凌驾于凡俗之上的大神通!
他看着宋清妤那纤细而强大的背影,心中翻江倒海。
这个女人,她到底是谁?隐世门派的传人?还是……传说中行走在人间的神明?
他那颗一向只为戏痴狂的心,第一次,对一个与演戏毫无关系的人,产生了如此强烈的、几乎无法抑制的好奇和探究欲。……
半小时后,众人终于回到了地面。
当他们再次呼吸到地面上那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时,所有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
那七个昏迷的受害者,在被贴上安魂符后,脸色明显红润了许多,呼吸也变得均匀有力,被工作人员抬到了休息区安顿。
剧组的恐慌,在宋清妤展现了神迹般的力量后,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所取代——敬畏。
每个人看着宋清妤的眼神,都像是看着一尊行走在人间的活菩萨。再也没有人敢大声喧哗,甚至连从她身边走过,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,躬下身子,生怕惊扰了这位“大师”。
宋清妤对此毫不在意,她自顾自地走到一旁,拿出手机,开始搜索“百年阴沉木”的价格走势,那副财迷事业脑的模样,与刚才那个言出法随、斩妖除魔的玄门高人,判若两人。
陈凯在安顿好一切后,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,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,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。
“宋大师,您辛苦了!喝口茶,润润嗓子!”
宋清妤接过茶杯,抿了一口,嗯,大红袍,还不错。“宋大师,”陈凯搓着手,小心翼翼地问道,“那……那邪修跑了,咱们这地方……现在安全了吧?还能继续拍吗?”
“它元气大伤,不敢再回来。此地的怨气和阴气,也都被刚才的天罗地网净化得差不多了。”宋清妤淡淡地说道,“这里现在比任何地方都干净,放心拍吧。”
“好!好!太好了!”陈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。
他立刻拿起大喇叭,中气十足地嘶吼起来:“都他妈别闲着了!灯光!摄影!道具!各就各位!咱们接着拍!谁他妈再敢说这地方邪门,老子第一个抽他!”
剧组在经历了这场生死惊魂后,竟然爆发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工作热情。
大概是觉得,有宋大师坐镇,别说拍鬼片了,就是去地府拍纪录片都不带怕的!
拍摄,再次开始。
诡异的是,之前所有莫名其妙的故障,全都消失了。
录音清晰无比,摄像机稳定运行,就连那些破旧的灯具,都变得异常明亮。
而演员们的状态,更是好到爆炸!
尤其是那些亲身经历了地下洞窟惊魂的演员,他们在演繹恐惧和绝望时,根本不需要任何演技,那完全是发自灵魂深处的真实反应!
“咔!好!太他妈好了!”
陈凯坐在监视器后面,看着那堪称完美的镜头,兴奋得手舞足蹈。
他知道,他这部电影,要成了!
就在剧组一片热火朝天的时候,陆承安,这位华夏最年轻的三金影帝,却破天荒地走神了。
他的目光,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正坐在角落里,安静地看着剧本的女孩。
她的身上,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。
时而清冷如仙,时而淡漠如冰,时而……又像个斤斤计较的市井小贩。
他发现,自己对演戏之外的事情,第一次产生了如此浓厚的兴趣。
终于,在中场休息时,陆承安深吸了一口气,拿着两瓶水,鼓起勇气,走到了苏清音的面前。
“宋……宋小姐。”
他第一次,在面对一个女演员时,感到了紧张。
宋清妤从剧本上抬起头,清冷的眸子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“刚才……谢谢你。”陆承安将一瓶水递了过去,声音有些干涩,“我为我之前的无知和偏见,向你道歉。”
宋清妤没有接水,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陆承安的手僵在半空,有些尴尬,但他没有放弃。他看着苏清音那张毫无瑕疵的侧脸,鬼使神差地问出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唐突的话。
“你……究竟是什么人?”
他以为,宋清妤会像之前一样,用“给钱就告诉你”来堵住他的嘴。
然而,这一次,宋清妤却放下了剧本。
她转过头,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清澈眸子,静静地注视着陆承安,看了足足有三秒钟。
就在陆承安被她看得心头发毛的时候,宋清妤忽然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依旧清冷,却似乎带上了一丝别样的意味。
“陆影帝,你的演技很好,但你这个人,活得很累。”
陆承安猛地一怔。
宋清妤的目光,仿佛穿透了他的皮囊,看到了他内心深处,那个从不示人的、疲惫的灵魂。
“你十二岁父母离异,十六岁独自出来打拼,二十岁崭露头角,二十五岁拿到第一个影帝。你对自己要求苛刻到变态,从不允许自己犯任何错误,因为你害怕,害怕一旦停下来,就会被所有人抛弃。”
宋清妤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剖开了陆承安最严密的伪装。
陆承安脸上的血色,瞬间褪得一干二净,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,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骇然。
这些……这些事情,除了他自己,没有任何人知道!她是怎么……
“你把所有人都推开,用冷漠和挑剔来保护自己,但你的内心,比谁都渴望温暖和认同。”
宋清妤站起身,与他擦肩而过,只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,却如同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的话。
“看相五千,概不赊账。看在你刚才还算有勇气的份上,这次免费。”
“不过,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。”
宋清妤的脚步顿住,没有回头。
“你身上的桃花煞,最近开始动了。如果你不想惹上麻烦,离剧组新来的那个女二号,远一点。”
“她叫……安若依,对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