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娇娇吞咽得极慢,细软的手胡乱摸索,一把攥住他领口的粗布褂子。
这一抓,贺野身子前倾,额前渗出的热汗几乎要蹭上她的鼻尖。
“林娇娇。”
没人应他。
怀里的姑娘,手指攥紧了衣襟不撒手。
贺野低头,灼热的呼吸交缠,薄唇往下压。
力道极轻,轻到连呼吸都收着。
林娇娇鼻腔里全是熟悉的皂角气味,喉咙里溢出娇哼。
这细碎的动静,把火星子直接燎进了脑门。
大掌兜住她的后脑勺,指腹陷入细软的发丝里,刚想亲下去。
怀里的人突然蹙紧眉头,身子瑟缩了一下。
贺野身形定住。盯着她烧得泛红的眼角,他咬紧后槽牙,喉结上下狠滚了两圈,硬生生往后撤开。
“趁人生病占便宜,老子真他妈成了畜生。”
大红牡丹被一把扯起,将那惹火的曼妙身段裹得密不透风。
被子里闷闷地传出软趴趴的抗议:“热……”
贺野闭了闭眼,吐出一口浊气,转身端起陶盆。
粗布毛巾拧得半干,折成方块,稳稳压在那光洁的额头上。冷意一激,林娇娇脖子往后一缩,开始不老实。
细软的小腿胡乱一蹬,被角又给踢开大半。
贺野刚压下去的火“腾”地又蹿了上来。他探过身去按她的腿。
距离拉近,她身上的茉莉香混着热气直扑门面。
月光透进窗棂,那张水润娇憨的脸近在咫尺。男人眸色发暗,大掌撑在她耳侧,低头再次逼近。
“别抢……”睡梦中的人突然皱着小脸,嘴里咕哝出句软趴趴的话。
“我的……肉包子……”
贺野鼻尖差点碰上她的嘴唇,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嘟囔直接打了个措手不及。
满腔的旖旎散了个干净。
他气笑了,屈起粗糙的指节在她脑门上虚弹了一下。
“没出息的娇气包,就知道吃。”
重新掖好被子,贺野双腿岔开坐在长凳上,视线盯着那张脸,直到她起伏的胸膛趋于平稳,这才抬手在脸上胡乱呼啦了两把。
他起身出屋,大步跨向后院。
撑着青石井沿,大口大口把凉风吸进肺里。
等夜风把骨子里的燥热吹散,他才重新跨进屋子。
林娇娇缩在被窝里睡得熟,额头上的毛巾已经敷热了。贺野轻手轻脚换了条冷毛巾,将水碗挪到炕桌最靠边的位置。
宽厚的大掌悬在半空,想碰她脸颊。
临到跟前,又停住了。
就他这磨满老茧的手,随便蹭一下都得在她脸上刮出道红印子来。手指在半空慢慢收拢成拳,最终搭回了膝盖上。
油灯一点点熬干。
贺野背靠土墙,守了一整夜。
三遍鸡鸣过后,晨雾褪去。
贺野站起发僵的双腿,转身去灶房生火。
窗棂漏进晨光,林娇娇睫毛打着颤睁开眼。
身子不烫了,手脚却酸软无力。昨儿打谷场上,那些混着黄痰和恶意的谩骂声,又在脑仁里来回刮。
她揪紧被角,单薄的身子缩成一团,往墙根角里躲。
堂屋里传来脚步声。
贺野端着粗瓷碗进屋,碗里是熬出米油的小米粥。视线扫过缩成一团的小姑娘,嗓音粗粝。
“醒了?过来喝粥。”
林娇娇抬起脸,眼泪直在眼圈里打转。
村里人骂得那么脏,他不可能没听见。
她两手绞在一起,带着鼻音哽咽出声。
“你昨晚……去哪了?”
贺野托海碗的胳膊顿住。
“你是不是去找大队长了?”林娇娇越想越怕,声音开始发颤。
“你嫌我丢人,要把我赶回知青点,对不对?”
贺野浓眉往下一压,粗瓷海碗磕在方桌上。
大手探进心口的衣兜,掏出两张叠得方方正正的薄纸,拍在桌面上。
“送个屁!老子连夜去扒皮了!”
林娇娇愣在炕沿,鞋都顾不上踩,光脚丫子蹚过泥地,几小步扑到桌前。
薄纸上钢笔字划得极深。
上面写得明明白白:周建设如何下作逼迫,张红梅如何恶意泼脏水造谣,条理清晰,罪证确凿。纸末尾,两枚大红手印压得死紧。
看完最后一行。
林娇娇肩膀一垮,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砸。
贺野天不怕地不怕,就怕这娇气包掉金豆子。
大手伸过去,在她脸颊上胡乱揩了两把。动作看着粗鲁莽撞,可真碰到皮肉时,手里的劲儿却卸得干干净净。
“又哭什么!”嗓门依旧大,语气却透着无奈。
“那对烂了心肝的狗男女,昨晚就让民兵押去牛棚挑大粪了。打今儿起,这红星大队谁再敢对着你嚼一句舌根,老子卸了他的下巴骨。”
他身子微微前倾,丹凤眼锁住她。
“老子昨晚在打谷场撂了明白话。你林娇娇,是老子罩着的人。”
林娇娇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,呆呆望着眼前这个下巴冒着青黑胡茬的男人。
他没嫌弃她,还半夜去替她讨了公道。
胸口那团堵了一天一夜的闷气散开,连呼吸都顺畅了。
底气一足,这小娇气包的胆子跟着肥了一大截。
她吸了吸泛红的鼻尖,细白的手探过去,揪住他的衣角,轻轻摇了两下。
“那……”
贺野眼皮低垂,看着她作乱的小手。
林娇娇嗓音软成了一汪水。
“那些人要是揪着我生病不放,扣光我的工分和救济粮……我以后,可就还不上欠你的细粮了。”
贺野浓眉压低。
“老子命硬骨头沉,还差你那几口棒子面糊糊?”
“就算你这辈子半个工分挣不来,老子上山套野猪、下镇子倒腾,照样把你养出膘来!”
林娇娇鼻尖还红着,唇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,两颗清甜的梨涡陷下去。
“贺野……”她软着嗓子,继续扯他的袖口。
“我今天想吃……你包的野猪肉包子。”
贺野没搭腔,目光顺着她撒娇拉扯的动作往下扫。
白嫩纤细的脚丫子就这么踩在坑洼冰凉的泥地上,脚趾头因为地凉正往回蜷着。在粗糙黑泥的映衬下,白得晃人眼。
忍了一宿的野性彻底关不住了。
大掌一把攥住她摇晃的细腕,长臂探出,将人搁回炕上。
高大的身躯顺势压了过去,双手撑在她身侧,把人牢牢锁在床和胸膛之间。
林娇娇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睁大眼睛,眼睫乱颤。
男人下颌绷紧,薄唇往下压。
快要贴上时。
他余光瞥见自己下巴上又长又硬的青黑胡茬,昨晚在野林子里跑出来的泥灰和汗臭味直冲鼻腔。
糙成这样,真亲下去,非把这细皮嫩肉刮掉一层皮。
“操……”
贺野在心里暗骂一句自己不讲究,身子僵硬转折,错开了那个吻。
大手胡乱地搓了把后脖颈,借着粗门大嗓掩饰窘迫。
“大清早吃什么肉包子!少给老子作妖!还不穿鞋洗你的猫脸!”
嘴上凶得不行,高大的身躯却径直跨向灶房。没多大功夫,案板上就传来菜刀剁肉的动静。
“砰、砰、砰。”
一下比一下起劲。
半山腰的肉包子刚要上屉,后山的牛棚里,臭气早就熏透了半边天。
徐大伟将粪桶砸进泥地里。黄水溅起,糊了他大半条裤腿。他捂着还没消肿的腮帮子,牙关磨得咯咯响。
滋润的记分员肥差没了,如今跟大粪打交道,这笔血债全拜贺野和林娇娇所赐。
就在这时,泥道拐角处传来脚步声。
赵春花提着个竹篮摸了过来。大队长赵铁柱去公社开会了,她被关在家里窝囊了好几天,这会儿好不容易溜出门。
徐大伟心思乱转,扔开扁担迎上前去。
“春花,你可算来了。”
他不顾满手腌臜,装出深情嘴脸去拉她的胳膊。
赵春花被屎臭味熏得直皱鼻子,连退三大步:“起开!别拿脏手碰俺,臭死了!”
徐大伟脸皮抽了抽,从贴身衣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肉票,塞进她手里。
“你瞧,俺弄到点好东西,第一个就惦记着你。”
“后山半腰有个野水塘,水清亮得很。你陪俺过去洗洗这身脏泥,咱们坐草棵子里好好拉会呱,成不?”
赵春花攥着肉票,嘴上还嫌弃,脚却跟着挪了。
野水塘边上杂草比人还高。
徐大伟蹬了泥鞋下水,装模作样地洗了两把裤腿,洗着洗着,大手突然使上蛮力,把赵春花扯进齐腰深的水里。
“要死啊!你拉俺干啥,衣裳全湿透了!”
“湿了刚好,脱了晾干呗……”
徐大伟凑过去,手不老实地往她衣摆底下钻。水面晃荡不停,大片芦苇被压塌。
过了大半个钟头,两人才爬上青石板。
徐大伟系好裤腰带,叹着长气。
“春花,俺心里替你不值。那林娇娇算个什么东西,仗着贺野撑腰,连你爹都不放在眼里。再由着她猖狂,谁还认你这个大队长闺女?”
赵春花脸上的潮红退去,朝烂草堆里啐了一口。
“呸!要不是那个绝户头死护着,俺早拿镰刀划烂她那张狐媚子脸了!”
徐大伟等的就是这话。
他四下张望,手探进裤腰深处,摸出个包得死紧的黄油纸包,硬塞进她手里。
赵春花警惕低头:“这是啥?”
“下作药。”
赵春花手一抖,纸包差点掉进泥里,徐大伟一把按住她的手。
“慌什么!又不是让你吃。你想办法寻个空子溜进半山腰,把这包药粉全抖进贺野家那口水缸里!”
“只要那狐媚子喝上一口,身子就得发软发浪,满世界找野男人!等生米煮成熟饭,俺立刻敲响铜锣,领着全大队的人去半山腰捉奸!”
赵春花喉咙发紧,直咽唾沫:“要是被贺野逮住……”
“他逮不住!贺野下地挣工分,总不能把水缸绑裤腰带上!”
“等事情闹开,她名声烂了。贺野绝不可能留个烂鞋在家里。到时候她被赶出半山腰,还不是任你随便搓圆捏扁?你想让她跪着,她就得老老实实跪着!”
听着这话,赵春花发抖的手稳住了,呼吸愈发粗重。
她把黄油纸包往裤腰里一塞,咬着后槽牙点头。
“成。这回,俺非让她在这穷山沟里烂透了不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