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野浑身肌肉紧绷,喉结上下滚了两圈,才勉强挤出声音:“那你……到底要什么?”
林娇娇双臂箍着他的腰身,水汪汪的眼眶里包着一兜泪,固执地撞上男人躲避的视线。
“我不稀罕什么城里的香水!也不馋那白花花的大肥肉!”
她咬着下唇,声音软糯却笃定:“你身上的草木味、下地干活带回来的太阳味,比这香水好闻一百倍!我只要你!只要你这个不讲理的混蛋!”
贺野太阳穴突突直跳,连周遭的风声都听不见了,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重又急,快要撞断肋骨。
活了二十二年,背着克死爹娘的绝户头骂名,十里八乡的人见了他都绕道走。如今,偏偏有个白生生的小姑娘抱紧他,红着眼说只要他。
带厚茧的大手抬起,笨拙地捧住那张巴掌大的小脸。掌心触及的皮肉,嫩得像一捧刚出笼的豆腐,散发着好闻的馨香。
他手心发僵,生怕手上的糙劲儿稍一用力,就把人捏碎了。
男人高大的身躯用力压低,盯着那近在咫尺的红唇,头一低,压了下去。
第一下极轻。唇瓣挨着那抹柔软,粗粝的指腹贴着白腻的脸侧,没敢用半分蛮力。
林娇娇脊背一麻。
鼻腔里全是专属于他的气味,浓烈、干净,裹着灼人的温度。她攥着他腰间粗布,眼睫毛乱颤,却没有退缩半寸。
得到这无声的应允,贺野大拇指抚过她的鬓角,偏头换了个角度,张嘴含住她饱满的唇瓣,轻轻一吮。
“唔……”
极细的轻呢漏出唇缝,跟猫爪子似的挠着人的心尖。
贴在后脑勺的大掌收紧,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完全按向自己。粗野的气息撬开贝齿,擒住那截柔软。
林娇娇被这粗暴的侵占惊得腿窝打颤。
粗壮的胳膊往下一捞,稳稳兜住她的腿弯,将人悬空托进怀里,转身大步朝里屋走。
这一路,唇齿间的纠缠半分未停。
林娇娇脚底悬空,小腿下意识往里收紧。胳膊圈着男人的脖颈,脸颊烫得能烙饼。男人心口的跳动隔着粗布,一下接一下砸着她。
后背陷入铺着红垫子的土炕。
两人鼻尖相抵,呼吸纠缠成一团。
“林娇娇。”他哑声喊她。
没等回话,吻再次落下。
带着极尽贪恋的细密。他一遍遍碾过那上扬的唇角,舌尖诱哄着去捉。
林娇娇眼底洇开水汽,腰彻底软在了红被面上,整个人软绵绵陷在红被面上,连脚趾都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。
大掌顺着细弱的背脊滑下,掌心的滚烫透过的确良布料,烫进皮肉。林娇娇不自觉往上迎,那股被人牢牢圈在怀里的踏实感,让她从头到脚都酥了。
厚重的老茧隔着薄薄的衣衫滑过。林娇娇活了十八年,哪里经得起这等阵仗,细碎的呜咽顺着相贴的唇缝漏了出来。
“嗯……”
这声音比山涧最清冽的泉水还勾人。
贺野粗喘着,唇沿顺着她细致的下颌线一路往下,停在那截白腻的脖颈上。
“贺……野……”
贺野低头看她,红唇半启,眼角湿漉漉的,整个人软成了一滩春水。那张巴掌大的脸上,挂着他两辈子都未见过的娇媚。
贺野喉结狂跳,下腹的邪火直往头顶蹿,催着他去要得更多。
就在扣眼即将被剥开的那一秒。
林娇娇仰起的脖颈间,那条红绳晃了出来。暖玉泛着温润的光泽,直直撞进贺野眼里。
前世她满身青紫、冻死在牛棚大雪里的凄惨画面,兜头罩脸地砸了过来。
贺野僵住。
他这是在干什么?借着人家的报恩心思,在这穷山沟里毁人家清白?这行径跟前世那群逼她的畜生有什么分别!
手臂抑制不住地发抖,大掌硬生生从她后腰抽离,高大的身躯跌跌撞撞往后连退两大步,扯开一大截距离。
腰间一空,林娇娇睁开水汽蒙蒙的眼,唇瓣还红着,错愕地盯着两步开外的男人。
“贺野……你怎么了?”嗓音还带着未褪尽的软糯。
贺野大口喘着粗气,撇开视线,盯着墙角的水缸:“老子……老子刚才混账了,冒犯了你。”
那后退的几步落在林娇娇眼里,成了明晃晃的嫌恶。
刚升起的情意被这一句话敲得粉碎。林娇娇心口发堵,两手撑着炕沿坐起身,眼眶红透:“就当没发生过?你亲也亲了,现在觉得我娇气惹麻烦,想甩开我是不是?”
贺野手指捏得咯咯作响,往后又退半步:“别胡咧咧!你清清白白一个城里姑娘,往后还要念书回城,离老子远点!”
林娇娇被他这副划清界限的姿态气狠了。她用力抹掉睫毛上挂着的泪珠,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,扭头冲进里屋,重重摔上门板。
贺野僵在堂屋里。他大步追到门前,抬起巴掌,却到底没敢敲下去。
隔着木门,他粗着嗓子喊。
“老子没烦你!那土炕太硬……我去给你做张新床!”
语毕,转身大步跨进院子。
“哐!”
院子里很快响起开山斧劈木头的声音。木屑乱飞,贺野甩开膀子,每一斧头都抡足了力气,汗水顺着脊背的旧疤往下淌,砸进黄泥地里。
只有干活抽干浑身力气,才能按住心里那头叫嚣的野兽,不去回味手指残存的温软。
屋内,林娇娇听着外头的劈木声,拿手背胡乱蹭净小脸。顾城下午送来的课本就摆在桌上。
她深吸几口长气,翻开带墨香的书页。
既然他说她要读书回城,那她就多念书,绝不当只会掉眼泪的累赘。
“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。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……”
清脆透亮的读书声,顺着窗户缝飘进院子,字字句句带着赌气的劲头。
院子里,贺野高举的斧头僵在半空。
视线穿过窗缝,盯向屋里那团暖光。
诗词里的意思他听不明白。可他清楚得很,那是和半山腰这满地烂泥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他低下头,视线落在自己的掌心,老茧摞着新茧,指甲缝里抠不干净的泥。他这么个泥腿子,拿什么去配金凤凰?
读书声没有断。
贺野咬紧后槽牙。
前程是归途,泥沼是深渊,从来就不该混在一块儿。
她早晚是要回城里的,真疼她,就绝不能拖累她。
后半夜,连虫鸣都歇了。
几截上好的粗松木,被规规整整打成了一张宽大结实的双人床。床腿上的毛刺被砂纸打磨得溜光水滑,用手摸上去连点倒刺都没有,生怕刮破女孩娇嫩的皮肉。
他扛起带着松木原香的床板,大步跨进堂屋,稳稳当当安置在离土炕最远的那堵墙边。
床腿落地的声音惊动了里屋。
林娇娇披着外褂,揉着眼睛走出来。
煤油灯微弱的光亮下,一张崭新、平整的木床稳稳当当立在堂屋正中。
先前的委屈散了个干净,白净的脸颊泛起薄红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你……大半夜不睡觉,就在忙这个?”
她声音软糯,带着藏不住的欣喜。
他连夜打出一张新床,她只当这是男人用来道歉、服软的笨法子。
“我去拿被子!”
她转身抱起原本放在土炕头的大红牡丹棉被,满心欢喜地要往新床板上铺。
还没等被角碰到木板,贺野挺拔的身形突兀一转。
他几步走到墙角的破木柜前,拉开底下一层,一把扯出块粗糙厚重的旧帆布,又摸出一捆扎实的粗麻绳。
林娇娇抱着被子愣在原地:“你拿绳子和布做什么?”
男人一言不发,踩着长板凳,将麻绳两端死死钉在堂屋正中间的两根大梁上。
“哗啦——”
厚重的旧帆布被用力抛上麻绳,严丝合缝地垂落下来。本就不宽敞的堂屋,被这道布帘生生切成两半。
林娇娇嘴角的笑容僵住。
“你这是干什么?”
刚才还吻得难舍难分,这会子却亲手扯起一道隔绝两人的帘子!
贺野背对着她,大手里攥紧半截剩下的麻绳。他咽下喉咙里翻滚的干涩,语气冷硬:“以前是没条件,现在有了木头,自然得把你隔开。你以后就睡里头,踏实看你的书!”
“老子名声早烂透了无所谓,你个黄花闺女跟老子混在一个没遮没挡的屋里,外头指不定怎么编排!拉上帘子,谁也嚼不了闲话!”
“我不在乎闲话!”
林娇娇把红被子往床上一扔,细白的手指急切地想去抓他褂子衣角。
贺野余光瞥见她的动作,硬着心肠往旁边闪开半步。
白嫩的手抓了个空。
贺野撇开头,视线盯着脚下的黄泥地,不去看她红透的眼。
“老子在乎!”
他狠声甩出一句。
“早点睡,明天我还得下地。”
话音刚落,他一把掀开那道沉重的帆布帘子,大步迈了出去。
林娇娇孤零零地站在新床前。
隔着粗布,外头传来贺野躺在土灶上的动静,随后,整个屋子再无半点动静。
她揪着胸口的外褂,闷得喘不上气。那个火热的吻,她以为已经让他明白了她的心,结果换来的却是他亲手拉上的帘子。
他终究还是嫌弃她了。嫌她是个什么都不会、只会掉眼泪的麻烦精,这道帘子,不过是他用来堵住她纠缠的最后一点体面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