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是什么表情？”
看见厉驰野黑脸，江杳杳脸色也难看起来，她一把夺回自己手机往沙发上一扔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。
“要不是看你搬来搬去太累了，我至于花这个钱吗？你看看，你忙活了大半天了，还有一半没收拾完，照你这样，我跟岁岁午饭晚饭都吃不上了。”
江杳杳理直气壮的，厉驰野额角青筋跳了跳，但他敏锐地捕捉到江杳杳下单的动机：怕他累。
这女人，嘴硬心软的叫人生不起来气。
厉驰野深吸口气，压下心底被那700块勾起来的怒火。
想想也对，他这个月工资马上就发下来了，加上没跟江杳杳说的另一部分收入，应该也有不少。
江杳杳现在也能自力更生赚钱了。
他们这个小家庭，很快就能过上不说富裕，至少小康的生活。
700块，说多不多，说少不少，大不了下个月他努努力，多成交一单也就赚回来了。
实在没必要为这点钱，这时候再惹江杳杳不高兴。
“人到了吗？叫他们上来一起收拾吧，这样我们也能快点结束。”
见厉驰野退让，江杳杳得意的眉眼都飞扬起来，打了个电话确认马上那些工人就可以上来之后。
厉驰野让江杳杳去小房间陪着岁岁，顺便看看那边还有没有落下的零碎物件，一并收起来。
“我……我去带着岁岁？”
江杳杳愣了一下之后，说话都有些磕巴。
厉驰野看她一眼，知道她在紧张什么，却没有像以往那样揽过照顾岁岁的工作。
“你难道要一直逃避跟岁岁相处？”
“什么叫逃避啊……是岁岁看见我会害怕，我只是不想……”
“可你们是母女，总得有个人先迈出这一步。你该不会，指望让岁岁朝你靠近吧？”
厉驰野眉心微皱。
江杳杳沉默着不说话，过了一阵，才轻吸了口气。
“你说得对，工人很快就上来了，我先进去了。”
她是岁岁的妈妈。
她得勇敢一点，先往岁岁身边走才行。
心里是这样想，可当推开小房间的门，看着穿戴整齐的岁岁，小小一个抱着膝盖坐在已经空荡荡的床上。
江杳杳还是紧张得手指都攥紧了。
“岁岁，爸爸要跟工人叔叔在外面收拾，妈妈在这里陪你好不好？”
她进屋，轻轻带上门。
环顾了一圈。
桌子，抽屉，衣柜，门口的柜子……
都被厉驰野收拾得干干净净，没有什么东西落下。
江杳杳于是拉开椅子坐在床边，温柔笑着看着岁岁。
想跟岁岁说说话，可岁岁看见她坐在房间里，脸上表情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，小小的身体也往床脚缩了缩。
半边脸埋在胳膊里，露出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，略有些防备地盯着江杳杳。
江杳杳笑容变得有些苦涩。
但是，也不是全无收获。
至少现在，她像这样坐在床边，岁岁不会再害怕地发抖甚至尖叫了。
岁岁还敢时不时地跟她对视一眼。
这是不是说明，其实她这段时间努力对岁岁好，都是有回报的？
江杳杳有些激动，眼神更加温柔起来。
外面，工人进来后，看了一眼这个房子，露出了惊讶的表情。
“这房子看着也不大啊，刚才打电话的是你老婆？你们两个人，一天怎么也能收拾完，有必要花这700找人搬家吗？”
又上上下下打量厉驰野一番，看见厉驰野卷起的袖口处露出来结实的肌肉，更纳闷了。
“你这小伙子看着也不是那种文文弱弱坐办公室没力气的啊？兄弟也是干力气活的吧？”
小房间门虚掩着，有个工人眼尖，一眼瞧见有个女人坐在房间里，抱着孩子，低着头一副悠哉模样。
于是压低声音拱火道：
“是不是你老婆不愿意搭把手啊？不是我说，兄弟，女人可不能这么惯着，这搬家是一家子的事儿，孩子不帮忙就算了，这女人也是人，也得出出力气啊。”
厉驰野本来只是沉默着继续搬东西，一听这话，脸色顿时沉下来，皱眉盯着那眼神看热闹的男人。
“力气活是男人该干的，我挣钱，换房子，是为了让我老婆孩子过上更好的生活。”
“何况我有力气，要是搬家这点活儿还需要女人出力，那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孬种。”
男人一噎，没想到厉驰野会说出这种话，顿时脸上表情尴尬起来。
另一个人拍了自己同伴肩头两下，“行了，人家乐意当气管炎，你管得着么？干你的活儿去。”
男人有些不忿，但转念一想，关他什么事？他巴不得世界上所有人都这样想，都来下单，他们才好赚得盆满钵满啊。
多了几个工人一起，收拾得就更快了。
厉驰野喊江杳杳出去的时候，江杳杳觉得好像才过去一会儿。
但等她走出小房间，看着外面空荡荡的样子，顿时有些恍惚了。
莫名地，心底竟然还涌起了一丝惆怅和不舍。
再怎么说，这里也是他们一家人生活了好几年的家。
虽然比不上厉驰野从前的豪宅别墅，但这房子的家具，每一处角落的装饰，甚至墙面，顶灯，都是他们搬进来后一点点添置，改装成她喜欢的模样。
而现在，空荡得好像他们从来没在这里存在过一样。
不知怎的，江杳杳心口也莫名一空。
眼角一股泛疼的酸涩湿意。
“舍不得？”
厉驰野站在江杳杳身边，看她眼眶都红红的，软了声音问道。
伸手把她微凉的小手包裹在掌心里，拇指轻蹭了蹭她手背。
“怎么可能。”
江杳杳倔强地反驳，声音却有些哽咽。
“我只是怕你找到的房子不会还没这个大吧？厉驰野我告诉你，我虽然可以住偏一些的地方，但我一定要住大房子！”
“嗯，不会让你失望的。”
厉驰野失笑，“看看还有东西没拿吗？没有的话，就去找房东了。”
江杳杳摇摇头。
两人锁了门，下楼去了房东那里。
肥婆房东像是没想到这俩人会这么快就找到新房子了，拉着一张脸，竟然还有点不高兴的样子。
“真不租了？”
倒不是舍不得江杳杳夫妻俩。
只是他俩退了租，她不知道上哪去找冤大头，愿意接手继续租这间贵得离谱的老破小。
就这点来说，她还真挺舍不得江杳杳这个作精的。
“嗯，我们现在就要走了，晚点你可以去看房，要是有哪里不妥，我们后面再谈。”
厉驰野递上钥匙，房东这回倒也没继续刁难，很大方地退了押金。
江杳杳一听见厉驰野手机里钱到账的声音，顿时硬气起来，腰板挺得笔直，朝着这些年来没少给她甩脸色的房东，种种哼了一声。
“就你这房子，又老又小，还没电梯，还得自己交水电，要不是离市中心近，我看也没人愿意租，祝你早点找到钱多烧得慌又脑袋进水的傻冤大头！”
“你！”
房东气得脸都扭曲了，“赶紧滚，告诉你，以后可别回来求我租给你们，就算你们给我跪下，我也不可能再租给你们了！”
“哼！鬼才回来租这里。”
江杳杳冷哼一声，拉着厉驰野转身就走。
厉驰野身子有些僵硬。
低头看着两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，眼神倏地变得幽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