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杳杳一下子坐正了，紧张地屏息看着那扇门口。
过了两秒，一只细白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扒住了门框。
再然后，岁岁慢慢地探出个小脑袋，怯生生地往客厅里看。
母女俩骤然四目相对，江杳杳立刻露出温柔的笑容。
可岁岁还是瑟缩了一下，倏地缩了回去。
江杳杳心里有些失望，但下一秒，岁岁又露出小脑袋，巴巴地望着她。
不说话。
江杳杳耐心地等待了片刻，想起厉驰野跟她说过的，她跟岁岁，总要有一个人先靠近对方。
而她作为母亲，总不能真的被动地等待自闭症的女儿主动迈出那一步。
于是江杳杳夹着嗓子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发出毕生最温柔最亲切的声音。
“岁岁是饿了吗？爸爸早上做了粥，妈妈去给你盛一碗好不好？”
“爸爸……”
岁岁声音迟缓地重复着这两个字，然后抿了抿嘴，小心翼翼地看着江杳杳。
“爸爸去哪了……”
搬到新家之后的每天早上，厉驰野都会先陪岁岁吃完早饭再出门的。
怎么今天，爸爸没有陪她吃早饭，而几天消失不见的她害怕的妈妈，又出现了……
“爸爸去上班了，今天妈妈休息，妈妈在家陪着岁岁。”
江杳杳站起来，试探地朝岁岁走了两步。
可她刚一迈步，岁岁就紧张地往后退。
她只好按捺住了接近的心思。
“爸爸不在。”
岁岁小小声地念叨了一句，瞟了江杳杳一眼，转身就准备回房间躲起来。
可江杳杳哪里舍得。
好不容易今天岁岁能跟她说上两句话了，这对她来说，简直就是不敢奢望的无比巨大的进步。
“岁岁。”
江杳杳叫了一声。
岁岁没应她，但也停下了脚步，躲在门后露出半边脸害怕地盯着江杳杳看。
爸爸说，妈妈变得比以前好了，不会伤害她了。
爸爸还说，妈妈很喜欢她，想要跟她好好的。
岁岁虽然年纪小，还有自闭症，但也正因为如此，对一些事情反而比寻常小孩更加敏感。
比如她其实能感觉得到，从某天开始，江杳杳对她的态度变了很多。
江杳杳已经很多天没有骂她也没有打她了，甚至不会对着她和爸爸大吼大叫。
她还会带回来好吃的小蛋糕，漂亮的发卡。
江杳杳跟她说话的时候，声音也变轻了，音调很好听。
岁岁小手抠着门框，脚尖在地上轻轻蹭了蹭。
江杳杳想到了厉驰野给她转的那笔钱。
她打开手机软件，搜了一下附近评分最高的医院，看了一下心理诊疗的收费价格。
根据医生的水平不同，收费也不一样。
厉驰野给的一万块，勉强能找最好的医生给岁岁诊疗两个小时。
“妈妈今天一天都有空，岁岁想不想出去走走？外面有很多很漂亮的花花，还有小动物。”
江杳杳轻声问道。
岁岁缓慢地眨了眨眼。
小动物？
她迟缓地愣了几秒钟，才慢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完整的话来。
“有……小兔子吗？”
岁岁喜欢小兔子。
江杳杳听见岁岁真的回答了她的问题，并且对于跟她一起出去这件事没有表现出极度的抗拒，瞬间惊喜起来。
“有的。”
她肯定地回答。
就算医院里没有，等治疗结束，她也会想办法让岁岁见到小兔子的。
听见江杳杳的回答，岁岁眼神亮了一下，直直看着江杳杳。
“爸爸……也去吗？”
岁岁语气里有些期待。
江杳杳愣了一下，厉驰野？
她其实不想找他，但她心里清楚，对现在的岁岁来说，厉驰野的存在，能给她安全感。
“妈妈带岁岁出去走一走，然后就去找爸爸好吗？”
岁岁没说话，只是抿着嘴唇，鼓起勇气朝门外走了一步。
江杳杳按捺着心里的雀跃，忍住了立刻上前抱住女儿的冲动。
她快速地换了身简单出门的衣服，出于艺人的自我修养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拍了一层气垫，抹了口红，然后戴上墨镜。
从卧室出来的时候，就看见岁岁已经乖巧的自己换好了碎花的小裙子，穿好了袜子，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。
站在门口乖巧又紧张地等待着江杳杳。
“岁岁，妈妈牵着你好不好？”
江杳杳记忆里，这还是岁岁第一次单独跟她一起出门，她也有些紧张，好在岁岁犹豫了一下，小心翼翼地把手伸了出来。
握着女儿的小手，江杳杳感觉自己心都要化了。
打了专车，到医院花了四十分钟。
岁岁看起来对于为什么要来医院，不是去看小兔子，有些紧张疑惑。
但她没说话，只是下意识害怕地往江杳杳腿边靠了靠。
穿白大褂的医生年纪不大，但墙上挂了不少证书和锦旗，看起来经验老到。
她跟岁岁说话的时候，是蹲在岁岁面前的，声音也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温柔稳重。
莫名地让人信任。
江杳杳看着她给岁岁做了一些测试，然后又拿了岁岁这个年纪的小孩喜欢的玩具给她。
又问了岁岁一些问题。
最后有另一个护工进来陪着岁岁，医生则跟江杳杳去了另一边的小房间。
“小姑娘的自闭症应该有很多年了。”
医生翻看着岁岁以前在别的医院的就诊记录，脸色凝重。
“虽然通过测试看起来似乎有所好转，不过耽误了太久，要恢复到正常交流是很困难的。”
“她现在对陌生人，还有不认识的东西，都还有应激行为。”
说着，医生抬头看了江杳杳一眼。
江杳杳紧张地攥着自己衣角，期期艾艾盯着医生。
“江小姐，您是孩子的母亲对吧？但我看孩子似乎对您不是特别亲近，按理说，自闭症的孩子，至少会对双亲有着极强的依赖和信任。”
一听这话，江杳杳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。
“您之前，是不是对孩子不太好？”
医生的问题一阵见血毫不留情。
江杳杳脸色难堪，嘴唇动了动，半晌叹了口气。
不需要她说什么，见她这样，医生心里自然有数，眉头更加皱了起来。
“对不起，我以前真的不是个称职的妈妈……”
一想起自己以前对岁岁做的事情，江杳杳就悔不当初。
医生沉声道：“没有什么称职不称职，谁都是第一次当父母，不过江小姐，从现在开始，您要正视自己身为母亲的责任了。”
“自闭症最需要的就是亲人的陪伴，您要做的不只是陪着孩子，更重要的是最好每天固定时间带孩子出来走走，不要让她更加沉溺在自己的小世界里。”
医生跟江杳杳聊了很多，出来的时候，岁岁看见江杳杳，竟然有些激动地扑了上来。
江杳杳接住岁岁，受宠若惊。
岁岁没怎么出来过，这里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地方，她很紧张。
如果爸爸在这里，她会放松一些。
但现在，她身边只有江杳杳，她只能躲在江杳杳身边。
岁岁抓着江杳杳的衣角，仰起小脸，“爸爸呢？要爸爸。”
“好，妈妈带岁岁去找爸爸。”
岁岁这样紧紧依偎在身边，江杳杳已经幸福得什么都不想了。
什么原书女主，什么苏念安实习的公司，她立刻给厉驰野打电话，要来了公司地址后。
带着岁岁就打车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