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，配眼镜
步行十来分钟，两人沉默抵达沿街的眼镜店。
一进门，微凉的空调风扑面而来，隔绝了街道的喧嚣。
店内明亮柔和的灯光落下，却照不进沈幼楚模糊的世界。
她站在门口微微局促，双手轻轻攥着衣角，像个看不清方向，找不到落脚点的小孩。
叶龙停步侧身，余光瞥到她茫然无措的样子，心头那点烦躁莫名压下去大半。
“站着别动。”
他丢下一句硬邦邦的叮嘱，径自走向柜台。
语气依旧拽得欠揍，却老老实实跟店员沟通验光和配镜的事宜，甚至细心地问清楚了加急流程和取货时间。
店员目光在门口安静伫立的清秀女生，和眼前这位外冷心热的少年之间打了个转，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，很识趣地没有多话。
很快，验光设备调试完毕。
“同学，过来坐。”店员招呼道。
沈幼楚闻声，像得到指令般，小心翼翼地往前挪。
视野里只有模糊的光影晃动，脚步虚浮，一个不稳就要歪倒。
下一瞬，那只温凉干燥的大手再次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。
叶龙依旧没抬头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：
“笨。路都不会走。”
嘴上嫌弃得要命，手上力道却收放得极稳，牵着她一步步挪到验光椅前，看着她安稳坐下，才默不作声地松开。
指尖分离的刹那，沈幼楚心头空落了一瞬，随即又被一种隐秘的踏实感填满。
她仰头望向模糊的仪器光晕，身后那道伫立如山的少年身影，却在心底清晰得不可思议。
验光的过程漫长而安静。
机器对焦，光影切换，字母辨认……
店员轻声提问，沈幼楚认真应答，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全程，叶龙就倚在她身后的柜台边。
他没有看店员，也没有看仪器，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尾和挺翘的鼻梁上。
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，那双总是盛满戾气和不耐的眸子，此刻竟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柔和。
曾经的他，眼里只有暴躁和无所谓，可此刻，看着她小心翼翼、连呼吸都放轻的模样，心口那团乱麻竟被一种陌生的柔软悄然揉开。
他明明想推开她，却一次次忍不住想护着她。
验光结束。
店员笑着汇总数据：
“度数没涨，我给你加急，二十分钟就能取新眼镜。”
沈幼楚轻轻点头，刚想起身，却因久坐腿麻，身形不受控制地一歪。
一道影子瞬间压下。
叶龙几乎是本能地伸手，稳稳扶住她的肩膀，将人牢牢托住。
动作快得不容反应。
温热的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肩头，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可闻。
沈幼楚微微抬头，朦胧的视线里，恰好撞进他垂落的眼眸深处。
太近了。
近到她能清晰嗅到他身上淡淡的、像被太阳晒过的少年气息，近到她紊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。
她轻轻僵住，连呼吸都遗忘在喉咙里。
叶龙也彻底僵住。
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、颤动的睫、温软的唇……
所有刻意筑起的冰冷围墙，在这一刻轰然倒塌，溃不成军。
他猛地抽回手，后退半步，几乎是狼狈地错开视线，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。
别扭、慌乱、手足无措。
这是叱咤校园的校霸，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窘迫。
沈幼楚轻声开口，带着一点软软的歉意：
“对不起……麻烦到你了。”
“废话真多。”
叶龙别过脸，语气硬邦邦地堵回去，却泄露了一丝心虚：
“坐着等。取完就走。”
嘴上依旧绝情。
可他的脚，像生了根，一步也没挪开。
二十分钟的等待，在安静得过分的环境里，发酵出一种暧昧的粘稠。
店里客人稀疏，光线柔和。
沈幼楚安静地坐在休息椅上，眼前一片朦胧，却清晰地感知到他就站在不远处，像一道沉默的屏障，护着她。
她轻轻开口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：
“叶龙。”
“干嘛。”
依旧是不耐烦的调子，却少了几分戾气。
“你刚刚……为什么救我？”
一句话，精准地戳破了所有伪装的窗户纸。
叶龙背脊瞬间绷直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。
最怕被问、最不敢面对的问题，终究还是来了。
他沉默了两秒，强行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冷笑：
“路过而已。纯属巧合。”
沈幼楚轻轻摇头，语气笃定又柔软，像羽毛搔过心尖：
“不是巧合。”
她看不清他的表情，却看得透他的心。
“你明明就在楼上，能那么快赶过来，不可能是巧合。”
“你明明当众拒绝我，划清了界限。”
“可你每一次，都舍不得我出事。”
少女的声音轻轻的，却字字句句，都钉进了叶龙心里最柔软的角落。
她顿了顿，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，轻声问出了那个直击灵魂的猜想：
“叶龙，你是不是……有什么，不能说的秘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