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回到市里,为了尽快完成答应时景鹤的事,舒觅特意先回了趟工作室。
她把手头那些不太重要的工作全都丢给了同事,自己则坐在办公桌前,专心翻看起笔记本里关于调理睡眠方面的资料。
毕竟是给时景鹤用的东西,她可不敢有丝毫敷衍。
万一东西出了什么问题,她以后还怎么抱这条金大腿?
想到这里,舒觅顿时又觉得自己敬业了不少。
她一边翻资料,一边重新梳理着安神香需要用到的香材,从前调、中调到后调,甚至连不同香料之间可能产生的排斥反应都重新记录了一遍。
忙活了一个多小时,她才终于把资料全部捋顺。
舒觅这才掏出手机,点开了那个全黑的头像。
她咬着嘴唇,斟酌了半天措辞,这才发过去一条信息。
【堂哥,现在有空吗?为了让安神香的配方达到最精准的助眠效果,我需要提前先采集一下您平时皮肤的酸碱度,以及一些相关数据。】
信息发出去大概一分钟后,微信便来了回复。
S:【有空。你知道我住哪,直接过来。三楼楼梯口第一间书房。】
舒觅看着那条消息,愣了两秒。
这么直接?
她还以为自己得先跟这位大佬预约一下,没想到人家连门都给她开好了。
既然如此,她自然不敢耽搁。
舒觅赶紧拎上自己的专用黑色小皮箱,开车直奔云澜别墅。
二十分钟后。
当车子缓缓开到园区中央喷泉的岔路口时,舒觅突然踩下刹车。
她透过车窗玻璃,看向左侧那栋独立的别墅。
那里,是时景鹤和他母亲住的地方。
虽然同在云澜别墅区,可她之前还真没来过这里。
舒觅盯着那栋明显比时清屿住处更加低调沉稳的私宅看了几秒。
不知道为什么,她心里突然莫名生出一种紧张感。
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,又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。
还好。
挺正常。
她今天是来工作的,又不是来相亲的。
想到这里,舒觅才重新发动汽车,拐进了左边的岔路。
很快,她拎着小皮箱来到别墅门口,抬手敲响了房门。
开门的是一位佣人阿姨。
舒觅说明来意,那位阿姨立刻笑着跟她打招呼:“舒小姐请进,先生已经吩咐过了,您可以直接上去找他。先生在三楼书房。”
“好的,谢谢阿姨。”
舒觅礼貌道谢,这才走进屋内。
刚一进门,她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在四周扫了一圈。
和时清屿那套张扬奢华的装修风格不同,这里的布置明显更加冷静克制。
挑高近十米的大厅宽敞而沉静,黑白灰的色调构筑出极简的高级感,云石地面映着水晶吊灯细碎的光。
往里走,是一座从楼上蜿蜒而下的弧形旋转楼梯,扶手是温润的实木,台阶铺着浅灰色地毯,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。
舒觅不自觉地撇了撇嘴。
处处都透露着金钱的味道。
而且还是那种很贵、但生怕别人看不出来自己很贵的金钱味道。
她轻手轻脚地来到三楼。
走近第一间房,她抬手敲了敲那扇虚掩的雕花木门。
“进。”
里面传来时景鹤低沉的声音。
舒觅深吸了一口气,这才推门走了进去。
书房里的视野很好。
巨大的落地窗旁放着一盏护眼灯,光线柔和。
时景鹤刚洗过澡,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家居服,此时正靠在宽大的皮质办公椅上,翻看着一份全英文的金融财报。
褪去了平日里的西装革履,这样的时景鹤少了几分商场上的锋利,却反而多了一丝慵懒的危险感。
舒觅只看了一眼,便赶紧把视线收了回来。
“堂哥。”
听到动静,时景鹤抬起眼皮,目光扫过她手里的黑色皮箱。
“带的工具倒是挺齐全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一提到专业,舒觅立刻来了精神。
她走过去,将皮箱放在宽大的书桌上打开,里面除了几支小巧的试管,还有几样精密的微型仪器。
“堂哥,麻烦您把手伸出来一下,掌心向上。”
时景鹤放下财报,十分配合地将右臂搭在桌面上,微微卷起一截袖口,露出结实的小臂。
舒觅顿了一下。
这男人平时看着挺瘦,没想到身材倒是挺有料。
她很快收回视线,伸出两根手指,自然地搭上时景鹤手腕内侧的脉搏。
男人的皮肤带着沐浴后的微凉。
当她的指腹碰上去时,时景鹤的手臂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。
不过很快便恢复正常。
舒觅没有察觉,只低着头认真记录数据。
“脉搏跳动比较强,但频率略快。”
“说明您平时神经一直处于比较紧绷的状态,交感神经很难彻底放松。”
她说着,又从箱子里取出一支笔状电子仪器。
“接下来测一下体表温度和皮肤酸碱度,这会直接影响安神精油在您皮肤上的挥发速度以及最终气味。”
“嗯。”时景鹤应了一声。
舒觅拿着测肤笔,冰凉的金属探头轻轻抵在他手腕处。
“滴。”
仪器很快显示出数据。
舒觅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体温偏低,皮肤偏干,而且呈弱酸性。”
她认真思考了几秒。
“看来芳疗配方里的基底比例还得再调整一下。”
时景鹤没有说话。
只是垂着眼,看着面前这个一谈到香水就格外认真的女人。
她对他似乎没有任何讨好。
至少在工作的事情上,她是真的认真。
这个认知让时景鹤眼底的神色微微深了几分。
舒觅却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。
她收起仪器,又检查了一遍记录。
“还有一步。”说到这里,她忽然顿住。
抬起头,看了时景鹤一眼。
“堂哥,您刚才是不是洗过澡?”
“嗯。”
“那……”舒觅犹豫了一下。
这句话怎么说,好像都有点奇怪。
她索性硬着头皮解释:“我需要靠近一点,闻一下您沐浴后的气息。”
时景鹤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“私人订制的香水不能单独考虑香料本身,还要考虑使用者平时接触的洗护用品。”
舒觅一本正经地解释:“如果两种气味发生冲突,最后出来的效果会完全不一样。”
时景鹤看着她。
几秒后。
“嗯。”
算是同意了。
舒觅这才慢慢靠近。
她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别的,只把这当成一次正常的工作。
可随着距离不断缩短,男人身上那股清冽的冷木香也越来越明显。
和昨晚雨亭里闻到的一样。
只是这一次,更近。
更清晰。
除了那股熟悉的木香,还有一丝很淡的薄荷气息,应该来自他刚才使用的沐浴用品。
舒觅的呼吸下意识放轻。
她甚至能看到男人冷白皮肤下隐约透出的淡青色血管,以及随着呼吸轻轻滚动的喉结。
这距离……是不是有点太近了?
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而此时,时景鹤也垂下了眼。
他的视线恰好落在女孩近在咫尺的侧脸上。
她的皮肤很白,鼻尖微微泛着粉,身上带着一股很淡的果香。
甜得有些过分。
时景鹤的眸色无声地沉了一寸。
舒觅终于闻得差不多了。
“洗护用品味道很淡,不会冲突。”
她刚说完,便感觉周围的空气好像突然变得有些稀薄。
舒觅心里一紧,赶紧直起身子,往后退了两步。
脸颊却不争气地有些发热。
不行。
这工作以后必须得少干一点近距离闻男人的活儿。
否则她迟早有一天要因为工伤赔掉半条命。
为了掩饰尴尬,她赶紧转移话题。
“那个……还有最后一项。”
“我能去您的卧室观察一下睡眠环境的温湿度吗?”
时景鹤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暗色悄然收敛,恢复了一贯的清冷。
他微微颔首,抬手指了指书房右侧。
“走廊南向第二间。”
“好的。”
舒觅如蒙大赦,赶紧拎着仪器走了出去。
来到卧室门口,她推门进去。
果然。
和她想象中的一样。
简单、冷淡。
黑白灰的色调,厚重的不透光窗帘,床单铺得没有一丝褶皱,房间里几乎看不到任何多余的装饰。
整个卧室不像睡觉的地方,倒像一个高档冷库。
舒觅忍不住小声嘀咕:“难怪睡不着。”
“住在这种地方,晚上闭上眼睛估计都得怀疑自己是不是进了停尸房。”
她一边吐槽,一边拿出仪器检查房间里的温度和湿度。
没过多久,所有数据都记录完毕。
舒觅收起仪器,转身准备回书房。
可当她再次推开书房门的时候,脚步却突然放轻了。
因为她发现——
时景鹤竟然靠在办公椅里,双眼紧闭。
舒觅愣了愣。
睡着了?不是说睡眠质量不好吗?
这才几分钟?
她放轻脚步,像只猫一样慢慢挪到办公桌前。
站了一会儿。
见时景鹤始终没有动静,她的胆子顿时大了起来。
舒觅微微弯下腰,开始认真端详眼前的男人。
抛开这个男人平时那股活阎王似的压迫感不谈。
这张脸,确实有点犯规。
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轮廓分明。
连睫毛都长得让女人嫉妒。
哪怕是闭着眼睛,身上那种久居上位者的矜贵气质依然掩盖不住。
舒觅盯着盯着,心里的小算盘突然开始噼里啪啦地响。
啧。
长得帅就是费钱啊。
她忍不住在心里感慨。
这么好的脸,要是放娱乐圈,估计不知道得让多少女人哭着喊老公。
尤其那浅淡的双唇,自带几分疏离感,莫名带着蛊惑人的张力。
想到这里,她甚至没忍住轻轻咽了口唾沫。
想亲一口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舒觅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她赶紧在心里给自己一巴掌。
醒醒!
你可是个有职业操守的调香师!
再说了,人家是时家的大佬,不是你工作室里的试香模特!
就在舒觅准备直起身的时候——
“看够了吗?”
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舒觅整个人瞬间僵住。
卧槽?!
她瞪大眼睛。
而原本还闭着眼睛的男人,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。
那双深邃的黑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。
两人的距离近得离谱。
舒觅甚至能清晰地看见他眼底自己的倒影。
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。
她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怎么办?
说自己是在检查他的眼睫毛?
还是说自己刚才突然发现他脸上有一只蚊子?
可就在她绞尽脑汁的时候,时景鹤忽然微微眯起眼。
“舒小姐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,听不出喜怒。
“你刚才一直盯着我的嘴看。”
舒觅:“……”
轰!
她只觉得一股热气瞬间冲上了天灵盖。
完了。
这下是真社死了。
“我……”舒觅的大脑再次疯狂运转。
然后,她抬起指尖迅速挪到男人眉心中间,不轻不重地按压了两下。
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,一本正经地说道:
“堂哥!您看错了。”
“我刚才看您眉头微皱,就想着帮您按压一下印堂穴来着。”
“这可是我自学的独门推拿手法,专门舒缓经络、辅助睡眠的!”
说完,她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烂得离谱。
可眼下还能怎么办?
总不能说——
我刚才就是单纯馋你的脸吧?
舒觅硬着头皮冲他露出一个专业而诚恳的笑容。
“放心。”
“我本次服务免费,不收你钱。”
时景鹤看着她。
半晌。
唇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他忽然发现,这女人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时候,确实很有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