偌大的会议室里,即使中央空调送着暖气,也让此时的舒觅感觉浑身发凉。
她手指不自觉的抠着身后的会议桌,抬头迎上时景鹤那双仿佛已经洞穿一切的黑眸,她只觉得喉咙发紧,额角紧跟着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“堂……堂哥……”舒觅咽了一口唾沫,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既然底牌已经掀了,那她只能……
舒觅眼珠转了转,瞬间戏精附体,原本僵白的脸上竟硬生生挤出了一丝委屈。
“堂哥,您听我解释。其实……其实事情不是您看到的那样。”
“哦?”时景鹤好整以暇的看着她。
舒觅微微垂下眼睑,声音颤抖得真像那么回事:“我和清屿是老同学。虽然我心里一直深爱着他,可他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余薇,那份感情……真的感人至深。”
她顿了顿,眼眶甚至还硬生生挤出了一点红。
“我看他每天为了家里的压力痛苦不堪,我好心疼他。”
“我实在是不忍心看这对苦命鸳鸯被硬生生拆散,这才……这才答应帮他打个掩护,瞒着他爸妈的。”
说到这里,舒觅甚至煞有介事地吸了吸鼻子,抬起头,用一种十分真诚的目光看向时景鹤:“我一个女孩子,搭上自己的名声和清白来成全他们,总得……顺便赚点好处费赖以生存吧?”
“至于这些钱……”
她故意露出几分难堪。
“我毕竟也是个女孩子,总不能白白付出名声吧?”
说到这里,舒觅甚至还轻轻咬了一下嘴唇。
“所以……”
“我收一点点辛苦费,也很合理吧?”
“还有那表格上的备注,也就是我平时无聊,自己写着解压发泄的。我做这一切,真的都是为了清屿好啊!”
这一番话说得可谓是跌宕起伏、感人肺腑。
舒觅硬生生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成全别人、宁愿背负骂名的“伟大奉献者”。
然而,坐在主位上的时景鹤,连坐姿都没有变一下。
他静静地看着舒觅表演,那双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,瞳孔里倒映着女孩紧张的小脸。
欣赏完她那看起来十分刻意的演技,男人抬起修长冷白的手指,缓慢地,富有节奏地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。
“哒、哒。”
这两声轻响,敲得舒觅心惊肉跳。
时景鹤的目光扫过舒觅的脸,嘴角那抹危险的笑意更浓了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时景鹤终于笑了一声。
很轻。
却让舒觅心里莫名发毛。
“为了成全别人,牺牲自己的名声。”他语气平淡地重复了一遍。
舒觅连忙点头,“对。”
“然后在账本里骂自己的男朋友是傻叉?”
舒觅:“……”
好家伙。
她差点忘了还有这一茬。
时景鹤身体微微后靠,“还准备年底再坑他一套房?”
舒觅:“……”
她的脸一点一点红了起来。
这男人到底是有多闲?那么多账目,他为什么偏偏把这一句记得这么清楚?
只见时景鹤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抬起,再次轻轻扫了眼大屏幕,然后又看向她,语气拉得缓慢:
“舒小姐,你还真是爱清屿,爱的,‘不一般’啊!”
闻言。
舒觅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了,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子颈。
尴尬。
极致的尴尬,让她恨不得立刻在原地用脚趾抠出个三室一厅钻进去!
她彻底装不下去了。
在这个男人如此毒辣的眼睛面前,她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小伎俩,简直就像是跳梁小丑般可笑。
“我……”舒觅咬着下唇。
在豪门夹缝中求生存的本能,让她迅速做出了决断——既然演戏行不通,那就只能谈交易了!
舒觅在心里权衡了半天,随后坦然抬起头,收起了那副楚楚可怜的伪装,眼神瞬间变得像个精明的商人。
她快步走到时景鹤跟前,表情严肃,像是在下某种重大的赌注。
“时总!”连称呼都从套近乎的“堂哥”变成了公事公办的“时总”。
舒觅咬了咬牙,语速飞快地抛出了自己最后的筹码:“今天的事,您能不能帮我保密?以后……以后只要您一句话,我舒觅绝对赴汤蹈火,二话不说!就当是我欠您一个天大的人情,行吗?”
她紧张地盯着时景鹤,呼吸急促,微微起伏。
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静。
时景鹤看着眼前这只终于卸下伪装、露出尖锐小爪子,却又不得不向自己低头求饶的小狐狸,只觉得胸腔里有一丝隐秘的愉悦正在悄悄蔓延。
让他保密?
当然可以。
毕竟,一旦二房那边知道舒觅是个冒牌女友,她就会立刻被扫地出门。
而他,这场有趣的游戏还没看够呢。
“为什么让我帮忙保密?”
“因为……”舒觅顿了一下。
“如果二房知道我跟清屿只是合作关系,我以后就没办法继续拿这份工资了。”
这一次,她甚至懒得再装深情。
她说得坦坦荡荡,反而让时景鹤眼底的笑意更深。
“所以,你怕的是钱没了?”
舒觅沉默两秒,随后非常诚实地点了点头。
“对。”
时景鹤:“……”
倒是坦诚。
舒觅又赶紧补充:“当然,清屿对我也很重要。”
时景鹤挑眉,“有多重要?”
舒觅认真想了想。
“一个月五十万的话……”她伸出一根手指,“这么重要。”
时景鹤:“……”
第一次有人把感情按月结算,还算得如此理直气壮。
男人低低笑了一声,“舒小姐。”
舒觅抬头。
时景鹤看着她,语气不紧不慢,“你放心。今天看到的东西,我不会告诉任何人。”
舒觅顿时松了一口气。
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堂哥!”
舒觅刚准备笑,却听男人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。
“不过……”
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。
果然。
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?
时景鹤站起身,将近一米九的身形瞬间带来了恐怖的压迫感。
在那份被她投屏出来的“财务账本”上轻轻点了几下。
随后抬眸看她,“你刚才说,只要我一句话,你可以赴汤蹈火,二话不说?”
舒觅:“……”
她什么时候说过?
哦。
为了保密,好像是顺嘴说过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记住你今天说的话,舒觅。”
时景鹤微微俯身,低沉的嗓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擦了过去,带着一丝致命的磁性与腹黑。
“我这个人,最喜欢讨债了。你欠我的这个人情……我会慢慢,连本带利地讨回来。”
舒觅猛地打了个寒颤。
时景鹤从她怀里抽走了她的平板。修长的手指在上面轻划了几下,查看起安神香的配方清单。
看着那人从容的背影,舒觅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。
她躲过了时清屿那个渣男的火坑,却好像,亲手把自己送进了一头腹黑恶狼的嘴里。
而且,还是她自己送上门,主动递刀子的那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