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洛竖瞳冷冷一扫，根本没给林桃他们任何辩解的机会。
他操控三叉戟往海面上一划。
一道幽蓝色光芒瞬间暴涨，化作五个透明的巨大水泡将林桃和三个兽夫分别罩住。
就连海枫也没漏掉。
“喂！你这条臭鱼搞什么鬼？！放我们出去！”
狐绯的怒骂声在水泡里闷闷响起。
他放出狐火疯狂撞上去，只激起一圈圈涟漪，连个印子都没留下。
林桃只觉得周身一轻，水泡便载着他们急速下坠，一头扎进了翻涌的海面。
但诡异的是，水泡内部却保持着干燥和恒温，甚至还有一丝微弱的灵气流转。
林桃干脆趴在柔软的水膜内壁上，透过幽蓝海水，看到了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世界。
下坠的过程中，她看到了大片大片五彩斑斓的珊瑚礁，像海底森林般绵延起伏。
无数她叫不出名字的、闪烁着荧光的小鱼在其中穿梭，如同流动的星河。
巨大的海龟慢悠悠地划动四肢，背上驮着一层发着绿光的苔藓。
更远处，甚至有长着翅膀的透明水母，拖着长长的触须在深海中漂浮，每一次摆动都洒下一片细碎光尘。
越往深处，光线越亮，一种幽暗的、宏大的美感逐渐显现。
巨大的海沟深不见底，高耸的海底山脉覆盖着如同黑色琉璃般的矿石，散发着幽幽蓝光。
一座由某种半透明的、泛着银光材质构建的宏伟宫殿，正静静矗立在不远处的海底平原上。
看起来，这应该就是人鱼皇族的宫殿。
林桃心想。
水泡载着他们穿过一座由白色骨骼拼成的拱门——那骨骼洁白如玉，不知是何种巨兽的遗骸。
宫殿外墙爬满了发着淡蓝光芒的藤壶状生物，将整座宫殿映照得如同海底的月亮。
宫殿穹顶极高，上面镶嵌着无数发光的珍珠和水晶，远远看去，就像是把整片星空都倒扣在了海底。
阿洛带着他们穿过长长的回廊，回廊两侧站着两排手持三叉戟的人鱼守卫。
终于，水泡停在了宫殿正中央的大殿之上。
大殿极其空旷，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色晶石，倒映着上方的穹顶星光。
大殿尽头，由整块巨大冰蓝水晶雕琢而成的王座。
王座之上，坐着一个人。
估计就是人鱼王——风澜。
林桃注意到，他身上的长袍似乎是由无数薄如蝉翼的银白鳞片密密缝制而成的。
墨绿长发如同海藻般披散在身后，一直垂到腰际。
他的皮肤是常年不见光的冷白，五官深邃得如同海底礁石，每一处线条都透着冷硬的孤傲。
最让人无法忽视的，是他那双眼睛——近乎虚无的夹杂着银色碎芒的深蓝，如同暴风雨降临前的海面。
风澜的目光落在林桃脸上。
他轻轻一弹，水泡破碎，海水涌入。
“啵——”
一声极轻的脆响，包裹着林桃的水泡应声而破。
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涌来。
林桃下意识地屏住呼吸，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！
她可是陆地生物，哪能在水里呼吸？！
“呵……”
一声戏谑的轻笑在林桃耳边响起。
风澜微微偏头，那双深蓝夹杂银色碎芒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。
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、带着几分审视猎物般的兴味，仿佛他早已预料到她的惊慌。
甚至在她做出反应之前，就已经在脑海里推演过无数遍她的模样。
“或许，你可以试着呼吸。”
“这海水，不会伤你。”
犹如碎冰碰撞的清冷质感嗓音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林桃耳膜上轻轻敲击。
林桃愣了一瞬，下意识地尝试着吸了一口气。
然而，预想中的窒息和呛水并没有到来。
微凉的海水带着一丝奇异的甘甜滑入肺腑，却没有任何不适。
她惊愕地发现，自己竟然能在水中自如地呼吸了！
林桃稍稍放松，但随即又立刻警惕起来。
这个人鱼王的声音……好像还挺好听的？！
她猛地摇了摇头，强迫自己清醒过来。
随后，林桃将兽神白芷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，隐去了部分关于她的事情。
她说得很平静，一口气说完。
其实她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。
这位可是人鱼皇族哎！怎么可能愿意和其他三个雄性共侍一个雌主？这简直是对他王权的亵渎。
大殿里一片死寂。
风澜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仿佛林桃说的不是关乎他的终身大事和兽世生死存亡，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林桃正在酝酿着如何给人鱼王台阶下的时候——
“哈哈，你看，我就说这件事是强人所难——”
“我可以与你结契。”
风澜悄无声息地闪现在林桃面前。
他微微俯身，锁住了林桃有些慌乱的眼睛。
他的目光像是有实质一般，从林桃的眉眼，滑到她的鼻尖，最后停留在她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上。
“嗯？你说——什么？！”
林桃双眼瞬间瞪得溜圆，脑子里“嗡”得一声，差点以为自己在水里产生了幻觉。
她刚才想的是什么来着？
哦，对，拒绝，肯定会拒绝……然后……
风澜却像是没看到她的震惊，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，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“兽世大陆若崩，人鱼族亦不能独存，神谕所指，我风澜，责无旁贷。”
林桃彻底懵了。
她预想过对方会愤怒的拒绝，预想过冷嘲热讽。
但她唯独没想过……对方会答应得如此干脆，如此……理所当然？
甚至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宿命般的坦然？
风澜那冷白如玉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林桃因震惊而微张的唇瓣，却又在毫厘之外停住。
只是用指背那冰凉的温度，若有似无地蹭过她唇边的海水。
随后，他用指尖轻轻撩开林桃黏在唇边的一缕湿发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“况且……我对小雌性你……”
他没再说下去，只是那未尽之言，让林桃更加摸不着头脑。
况且什么？况且她就是那个“命定之人”？
况且他其实早就知道了她的存在？
还是况且……他其实对她一见钟情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