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禁足的口谕在翌日清晨传来。李德全亲自来毓秀宫宣旨，语气公事公办，脸上却带着一丝难言的复杂："赫舍里氏，皇上有旨，涉事期间，禁足毓秀宫，非诏不得出入。"
夭夭跪地接旨，面色平静。她早知道会走到这一步——那封伪造的情信虽然被康熙当场发现是假的，但佟佳氏既然能做出这封信，就必然准备好了"人证物证俱全"的后手。果然，当天就有两个自称"见过她与李光地私下往来"的小太监被送到内务府，言之凿凿，细节丰富。
康熙要查清楚，她就得暂时被"隔离"，以免打草惊蛇。
夭夭起身后，朝李德全微微颔首，示意自己明白。李德全压低声音说："姑娘放心，皇上心里有数。您且安心住几日，缺什么只管让门口的侍卫传话。"说完便带着小太监匆匆走了。
毓秀宫的院门从外面被合上，插上门闩。两排带刀侍卫站到了院墙外，看起来是看守，实际上——夭夭感知到他们的气息，都是康熙近身的侍卫，不是内务府的人。这是在护她，而非囚她。
夭夭站在院中，环顾这个被春日阳光笼罩的小院落。老桃树上的花已经开了大半，粉白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，洒落一地芬芳。她的目光落在墙角那片空地上——那是她早就相中的地方，土壤肥沃，日照充足。
她进屋，从床底取出一个小布袋。那是她前几日让青爪带出宫、又从宫外带回的十株桃树苗。每株只有小指粗细，根部裹着湿泥，嫩绿的芽尖透着勃勃生机。她用灵力温养了这些树苗数日，它们的根系已经比寻常桃树苗发达了数倍。
夭夭蹲在墙角，用手一寸一寸地刨开泥土。她没有用工具，光用十指，指尖嵌入湿润的泥土中，感受着大地深处传来的微凉触感。灵力从她的指尖渗入土壤，将土中的养分和水分调动起来，形成一个适宜幼苗扎根的微环境。
她种下第一株桃苗，覆土，轻轻压实，然后浇了点水。灵力顺着水渗入根际，那株桃苗的嫩叶仿佛被什么触动般，微微舒展开来，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光。
第二株、第三株……夭夭一株一株地种下去，每一株她都仔仔细细地调整位置，让它们能够均匀地接受日照，又能在未来的生长中互不干扰。她的手指沾满了泥土，裙摆也被污渍染了颜色，但她的神情专注而安宁，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仪式。
十株桃苗全部种完时，已经过了正午。夭夭直起腰，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。阳光透过桃树的枝叶洒落下来，在那些新栽的幼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她忽然发现，最先种下的那几株苗的芽尖上，已经冒出了米粒大的花苞。
这么快？
夭夭心中微动。她的灵力似乎比之前更加充沛了——是龙气的滋养起了作用。这具身体的经脉在龙气的反复洗刷下变得坚韧宽阔，灵力的运转效率大幅提升，连催生桃树的速度都快了数倍。
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米粒大的花苞，花苞在她指尖微微颤动，像是一个初生的生命在回应她的触碰。夭夭的心柔软下来，她蹲在那些桃苗面前，像对待孩子一样轻声用口型说："好好长，我护着你们。"
接下来的几日，夭夭每日清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桃苗浇水。她用手指将灵力一丝丝渗入泥土，让那些幼苗在看不见的地方疯狂扎根、生长。那些桃苗也仿佛通了人性，从第三日起就开始窜高，嫩芽舒展成叶片，叶片间又萌出新的花苞，一日一个样，看得门口那几个侍卫目瞪口呆。
禁足的第四日傍晚，院门忽然打开了。夭夭正在给桃苗浇水，听见动静回头，看见康熙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走了进来，身后只跟了李德全一个人。
夭夭放下水瓢，起身行礼。康熙摆了摆手示意她免礼，目光越过她的肩头，落在墙角那排已经长到齐膝高的桃苗上。他的眼睛微微睁大——那十株桃苗整整齐齐地排列着，叶片青翠欲滴，每株的枝头都缀着十几个粉白的花苞，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，像一排小小的火焰在燃烧。
"你种的？"康熙问。
夭夭点头。她拿过一旁放着的纸笔，写道：闲着也是闲着，种点东西心里踏实。
康熙看着那行字，又看了看那些桃苗。他走到墙角蹲下，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株的叶片。那叶片在他指尖微微抖动，带着生命独有的柔韧和温度。他沉默了片刻，忽然说："这土里的灵力，是你养的？"
夭夭的心猛地一跳。她没想到康熙能察觉这个。她的灵力虽然用得很小心，但在康熙这种日日浸染龙气的人面前，那点异常终究瞒不过他的感知。
她迟疑了一下，写道：臣妾自幼体弱，祖父曾请过一位游方道人教臣妾吐纳之法，说是能养身。臣妾练了许多年，后来发现……花草树木似乎长得快一些。
康熙侧头看向她，目光深邃。他没有追问那道人的来历，也没有深究吐纳之法的细节，只是"嗯"了一声，然后站起来说："这法子好，以后在宫里多种些花草，朕瞧着也舒心。"
夭夭暗暗松了口气。康熙没有追问到底，这是他对她的信任，也是他留给她的一方余地。
康熙走到院中那棵老桃树下，抬头看了一会儿满树繁花，忽然说："佟佳氏那边，朕已经让人查清了。那两个作证的小太监招了，是受了佟佳氏宫里一个管事嬷嬷的指使。朕明日早朝后会当众宣判。"
夭夭的心提了起来。她写道：会如何处置？
康熙低头看了她一眼，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莫测的笑意："你希望朕如何处置？"
夭夭想了想，写道：臣妾不敢妄议后宫之事。但臣妾以为，那封信能做得那般逼真，背后必然还有隐情。陛下若只处置了佟佳氏一人，日后还会有别人。
康熙看着她写的字，静默了一瞬，然后笑了。那笑容里带着一种"你果然懂我"的欣赏，让夭夭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"你说得对。"康熙伸手，从老桃树上折下一小枝开得正盛的花枝，递给夭夭，"所以朕不急着处置她。朕要等她露更多的马脚，一网打尽。"
夭夭接过那枝桃花，花枝上还沾着傍晚的露水，凉丝丝地贴着她的手心。她低头闻了闻，那清冽的桃香混合着龙气残留的温热气息，让她整个人都暖了起来。
康熙没有久留，临走前他站在院门口，回头看了夭夭一眼："再过两日，禁足就解了。届时朕给你一个交代。"
夭夭屈膝行礼，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。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枝桃花，又看了看墙角那排已经冒出了花苞的桃苗，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当晚，她将那枝桃花插在窗前的瓷瓶里，用灵力小心翼翼地温养着。那花枝在灯下泛着柔润的光，像康熙看她的最后那一眼。
夜深了，夭夭躺在床上，听着窗外夜风拂过桃叶的沙沙声，忽然想起系统说的"龙气浓度极低，需主动接近"——如今她的龙气浓度已经到了18%，康熙对她的信任也与日俱增。一切都按她预想的方向在发展。
可她为什么，越来越不想只把这一切当成"任务"了？
她翻了个身，看着窗前那枝桃花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明天，禁足就要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