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董干事,这件事,会不会有误会?”
赵师傅最看不上的就是后厨心不净,食材新鲜,人也得干净,
那小李进后厨半年多,干活挺踏实的一个小姑娘,家境也不好,负担重,平时赵师傅没少在后厨帮小李这孩子撑腰。
“误会?赵师傅,今天中午是张厂长招待商务局的领导们,事关咱们棉纺厂下半年的生产人物指标,这事,您是厂里老人,自然是知道轻重的。
可,您派来传菜的后厨小李,不止故意两次在领导面前擅自开口插话,两次还差点把盘子摔到餐桌上。
我也是不知道,这后厨的传菜员,手上油水那么多的吗?
阳光一招,手上都跟着反光,中午要不是我手快,用我这方巾把菜汤子挡住,商务局领导今天走的时候,衬衫上,就得带着大片的油污走。
您说说,这样的情况,张厂长能不生气吗?
我特意来找您,不是我要找后厨的麻烦,是提前来给您通通气,厂长现在喝了酒,在办公室休息,可等他酒醒了之后,您说,他是不是要找后厨问责。
到那个时候,您作为炊事班长,咱食堂的大师傅,肯定要被问责。”
周秀梅前面是敲打,后面说的是人情,她所说的都是中午真实发生的事情,没有添油加醋,没有胡编乱造。
赵师傅站起身来,他并不知道中午包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,小李传菜回来,跟她说了两次一切正常。
收回来的脏盘子里,菜也都吃的差不多,说明味道方面领导是满意的。
便没有详细的去问细节,这种厂里招待,三两天就要有一次,厂长的招待,副厂长的招待····赵师傅早就习以为常,没想到偏偏今天,小李会出了岔子。
“小周啊,是我老赵误会了,你在详细跟我说说,中午到底是咋回事,别等到厂长找我,我一问三不知的,到那时候,真是不是屎也是屎了。”
“您不嫌我多事就成,咱食堂由您坐镇,我们这些工人才能有口福,说到底,我是舍不得您这份手艺,主要还是为了我自己,哈哈哈····”
周秀梅恭维一通之后,又跟赵师傅详细说了一下中午饭桌上的事情。
等她离开还没多久,食堂后厨就响起赵师傅的一声咆哮。
那半盒没盖好的雪花膏,没成为小李攀附领导的踏脚石,反倒成了心思多的铁证。
“哼!行啊!”赵师傅手里的茶叶缸子猛然往桌子上一摔,茶水四溅,茶叶沫子满天飞。
“连雪花膏都买的起,还用来抹你那金贵的双手,不想稳当的端盘子,从明天开始,你就去洗盘子,洗菜,拖地,连食堂的卫生,你也全都搞了。
其他人,谁也不许帮她!”
这话一出,小李那张圆润的小脸,瞬间垮下,她双拳紧紧的攥着,用脚指头都能想到,肯定是周秀梅那个贱货跟赵师傅吹了风。
不然,饭桌上的事情,赵师傅怎么会知道,厂长可不会注意到她手上还抹了雪花膏。
能留意到这种小事上的,只有同为女人的周秀梅。
敢在背后阴我,咱们今后等着瞧,早晚让你这个老女人付出代价!
下午,周秀梅从宣传科回到厂长办公室的时候,果然听到了办公室里面,张厂长正在训斥赵师傅的声音。
因为提前得到了消息,赵师傅认错态度十分良好,并且已经做出处理,张厂长对赵师傅此次的态度改变,十分的满意。
不止没有真的做出什么处罚通知,甚至还给赵师傅一匣子点心带着走。
“老赵啊,早这样多好,你这个牛脾气,要是早改了,现在后勤主任的位置,你也不是坐不得!”
张厂长都做好了要跟老赵这头老牛掰扯掰扯的准备,自古有本事的人脾气大,老赵一身的好厨艺,厂里的招待离了他根本就转不了。
想要打通各级领导的关系,这一桌招待就是引人来的灵魂,没有老赵的菜,没人愿意来,棉纺厂就是再厉害,也白搭。
基层做了工作如果不能被上头看见,岂不是白做,不是利国利民的大事,却也是事关民生的小事,只有小事的根基打的稳,大事上面才不愁。
“厂长,我老赵一直不是都这样吗?往后又是您尽管说,咱性子直,但认道理!”
赵师傅还是头一次被喊来挨骂,却全须全尾的从厂长的办公室里出来,并且手上还拎着厂长亲手给的一匣子点心。
迄今为止,头一遭。
下午下工之后,周秀梅特意绕路,跑了一趟副食店跟供销社,买了一些鸡蛋跟青菜,至于肉,是一点都没有,只好退而买了一个肉罐头。
刘丽芬慷慨的拎着两根猪蹄,走进周家的门。
“宴请谁啊?秀梅你下血本啊?”
又是找她要了两根猪蹄,又是鸡蛋又是肉罐头的。
“我跟你说过的,帮了我两次的陆同志,丽芬你来做黄豆炖猪蹄,我做的没有你做的味道好。”
周秀梅在家里还是很坦荡的。
“今天在单位撞见了,说好的,把衣服料子拿过来,我想着,帮忙做完衣服,这人情就算是还完了,你说,我跟糖糖现在,不怕缺钱,最怕的就是欠人情,尤其还是不咋熟的人情。”
中午饭桌上陆祭山赤裸裸想要追求她的事情,周秀梅不知道该怎么跟刘丽芬说,思来想去,还是选择先不说。
等以后,找个机会,跟陆祭山说明白,她一个刚离婚没多久的女人,还带着闺女,并且也不准备找下家。
对于结婚这件事,周秀梅感觉自己并不感兴趣。
“什么人情啊?要我说,是不是人家对你有意思啊?”刘丽芬嬉笑着朝着门外看一眼,家里两个孩子都还没回来。
嘴上也就没有多注意,追问了一句:“想做衣服哪个裁缝铺做不了,特意找你,肯定是找机会接近你。‘
秀梅,你现在条件也不差,糖糖也已经工作了,跟我家小蘅以后过的肯定差不了的。
你工作稳定,还有房子,盯着你的男同志可不少,咱们厂里就好几个跟我打听你的情况,想要我给拉线保媒呢。“
“别人瞎说,你也凑热闹,我可刚离婚,拉什么线?难不成我伺候一家子二十年还没伺候够,再主动找罪受,我得傻成什么样啊?”
陆祭山恰巧走到门外,刚好听到里面,有人在跟周秀梅说拉线保媒的话题,竟然已经有这么多的男人,迫不及待的盯上周秀梅了吗?
他已经下手够快的,怎么还有不要脸的来抢他嘴里的媳妇!